高德盛闻言，心中最后的疑虑也烟消云散，抱拳道：
“大将军算无遗策，末将这就去安排夜间的防务。”
“且慢。”
高惠真抬手止住他，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需要你亲自去办。”
高德盛精神一振，抱拳道：
“大将军请吩咐。”
高惠真转身望向帐门口，缓缓道：
“今夜酉时，本将会在中军大帐设宴，款待那倭岛三十余国的领军之人。”
“稍后，你来代笔写拜帖，并且亲自去各处前滩邀请他们前来赴宴。”
高德盛眉头微皱，试探性地问道：
“大将军是想……”
高惠真微微颔首，沉声道：
“许以重利。”
他停顿了片刻，继续道：
“你去邀请时，可以明确地告诉他们：本将刚刚接到王命，王上已经同意与倭岛诸国结盟，并且言明：在此战中奋勇争先，战后论功行赏。”
“功劳最大者，赏粮十万石、铁甲千副，外加新罗沿海三座城池。”
“功劳次之者，赏粮一万石、铁刀千柄、布帛千匹。”
“凡参战者，人人有赏。”
“战死者的家人，由高句丽朝廷拨粮供养三年。”
高德盛的瞳孔微微收缩。
“大将军，新罗沿海三座城池——这赏格是不是太重了？”
“新罗虽弱，但毕竟是唐国的藩属。若真割了新罗的城池给倭人，恐怕唐国那边……”
“唐国？”
高惠真冷笑一声。
“此战若败，高句丽危在旦夕，还管什么唐国不唐国？”
“此战若胜，我高句丽声威大震，新罗蕞尔小国，弹指可灭。”
“割几座城给倭人又如何？”
他抬起眼帘，目光中闪过一丝冷酷。
“更何况——谁说本将真的会把城池给他们？”
高德盛一愣。
高惠真嘴角那抹笑意愈发冰冷。
“待倭人与唐军两败俱伤，元气大伤之后，他们还有力气去接收城池吗？”
“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打发了便是。实在不行——”
他抬起手，做了个轻描淡写的动作。
“让他们永远留在白江口。”
高德盛倒吸一口凉气，随即面露钦佩之色，深深一躬：
“大将军深谋远虑，末将佩服。”
“行了。”
高惠真挥了挥手。
“去准备吧。另外转告朴司马：把咱们从平壤带来的好酒都搬出来，让那些倭人喝个痛快。”
“另外——”
他顿了顿。
“告诉那些倭人首领，出征之时，他们可以带着亲卫来本将的战船，坐镇指挥。”
“试探一下，他们是否愿意。”
高德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让倭岛的那些所谓的“君主”留在己方战船，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监视，更是人质。
这样既能在战前降低倭人的怯战之心，又能确保他们不会临阵脱逃。
“末将这就去办。”
高德盛抱拳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帐帘落下，大帐内重归寂静。
高惠真负手立于海图前，目光从白江口缓缓移向北方那片标注着“汉江口”的水域。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情绪——
有仇恨，有冷静，有算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大唐天子、开国之君李渊……”
他喃喃低语：
“本将知道你等不起，刚好本将也等不起。”
“本将就在这里，等你来战。”
……
申时初，朝鲜半岛西海岸，距白江口约二十里的一片无名海域。
烈日西斜，将海面染成一片刺目的金红。
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海面上白浪翻涌，能见度极好。
一支由五艘快船组成的舰队，正以最高航速贴着海岸线向北疾驰。
五艘船皆涂着黑漆，船身窄长，桅杆上悬着高句丽的鹰旗。
正是海豹营派出的三路斥候中，走在最前的那一路。
五艘快船，每船配三十名精锐士卒，皆是高惠真麾下最好的了望手和舵手。
领队的是一艘稍大些的快船，船头站着一名身披皮甲的中年将领。
此人名叫高显，乃是海豹营副统领，高猛的胞弟。
与高猛不同，高显的面孔没有被面具遮掩。
那是一张被海风和岁月刻出无数沟壑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左脸颊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陈年刀疤，那是十年前与百济水师交战时留下的。
“高将军！”
了望手从桅杆顶端的了望斗中探出头，朝下方喊道：
“前方十里，一切如常！未见唐军踪迹！”
高显微微颔首，没有回话。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海图，在船头摊开。
海图上标注着从白江口到汉江口之间的每一处可供停泊的港湾和岛屿。
他的手指从当前位置出发，沿着海岸线缓缓向北移动。
“汉江口距此尚有两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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