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谦之无奈道:
“师尊有所不知,昔日张道陵在人间立教,本以清静修德、符箓治民。然其后世徒流弊渐生,教门遂坏。”
猪刚鬣忙问:
“是何流弊,且说来听听。”
“唉,此事说了话长。”
“长便长,俺…贫…贫道有的是时间。”
“也罢也罢,那弟子便直言不讳。我道门凋敝,其主因有三。一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昔日道官在教中执事,本是有能者居之。后来却是父子相传,竟成世袭之位。地方豪强据为私权,贤愚不问。自张鲁降魏之后,道门再无能人统领,各地道观各自为政,滥授箓职。有的更向道民强征米粮布帛,甚至役使奴婢,苛敛如官吏。”
猪刚鬣听得连连摇头,继续问道:
“那其二呢?”
“其二是教义已乱。昔日的经书被利欲熏者伪造篡改,人人自称得法经卷万计,却除《道德经》外,无一例再被奉为经典。更有甚者借道祖西出函谷关化胡为佛之事,说佛门源自道教,真是自欺欺人!”
他说到这里,微微叹息:
“然佛门却不同,他们虽来自西域,却有严整经藏,更无僧众篡改经书,曲解佛法。佛门讲生死轮回、因果报应。浅入浅出,百姓一听便懂。”
猪刚鬣点头道:
“如此说来,咱们玄门凋敝倒是不冤。”
寇谦之似乎还不解气,继续畅言道:
“其三,便是道门方术滥行。黄赤之道、男女合气之术,本为秉真之法。如今却成了淫邪之术。
又有道中弟子妄传仙方、服食炼丹,害人不浅。戒律既无统一,道士行为失范,欺世惑众者不在少数。”
猪刚鬣闻言,不禁苦道:
“如此看来,倒真怪不得佛门在南赡部洲兴盛?”
寇谦之点了点头:
“正是呢,道门多依民间,常被人借名起事。譬如汉朝末年的张角,说什么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朝廷因此疑心忌惮。而反观佛门,他们叫天下百姓吃苦行善,逆来顺受。试问哪个君王不喜欢?”
“如此说来,我玄门岂不是光复无望了?”
寇谦之否定道:
“在师尊到来之前,玄门确实光复无望,但如今师尊下凡,便有一线生机。”
猪刚鬣听了,不禁一头雾水:
“道长此话怎讲?”
寇谦之微笑道:
“师尊恕罪,弟子多年来致力于将儒家与佛门精华融合进来,并除去道内的一些糟粕。并妄称是道祖老君亲授的天师,借此誉名来弘扬道法。”
猪刚鬣闻言,不禁心中暗笑:
“嘿嘿,俺老猪其实也不是什么道士,只是个戴罪的天庭流犯。咱们都只不过是借名立威而已。”
想罢,便强掩笑意,一本正经道:
“道长不用恕罪,凡人立身处世名衔都是自己给的。何况你此举不是为了私欲,而是为了弘扬道法。快说说你打算如何行事?”
寇谦之见他没有生气,方才舒心道:
“朝廷东郡公崔浩,向来崇扬弟子所宣之道法,常常慕名而至,与弟子私交甚好。如今既然师尊亲临,弟子便请他通禀圣上,说有仙人降临凡间,请求面圣。到时咱们师徒对圣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还怕事情不成?”
猪刚鬣闻言,心虚道:
“师傅我虽精通道法,却不善言辞。只怕…只怕……”
“师尊不必担心,凡事弟子来说便是,师尊您只需证明您是神仙下凡便可。”
“原来如此,这个好办。对了,当今皇上姓甚名谁?”
“姓拓跋,讳名单字一个焘。”
“拓跋焘?好奇怪的姓名。”
“师尊有所不知,魏帝是鲜卑人,用的鲜卑姓氏。其实南边还有一个宋国,尊汉高祖刘邦为正统,如今的皇帝叫刘义隆。”
“如此说来,我倒是来错地方了,该去南边的宋国才是。”
寇谦之吓得赶忙解释道:
“师尊此言差矣!北魏虽是鲜卑人所建立,但他们立‘魏’为国号,所以亦是正统也。想当初秦国一统之前,七国之中就有魏。而汉朝覆灭之后,曹孟德自称魏王,其子曹丕建立魏国,与江东吴国、巴蜀汉国成三足鼎立之势。可见如今的北魏,亦是正统也!”
猪刚鬣哪里知道这么多,见他说的头头是道,不由满心欢喜:
“既然如此,道长且快些安排,咱们也好早日入朝面见魏帝拓跋焘。”
但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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