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我一定会让你从这青山之中解脱的。”任平安倒也没有信誓旦旦地保证,语气显得十分平静。
听到任平安的承诺,渃黎笑了笑:“你不是第一个这样对我说的人,想来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很显然,渃黎并不看好任平安。
或者说,她曾满心期望,可最后却是了无音讯。
与任平安如此对话的场景,其实渃黎都已经经历不知道多少遍。
说实话,渃黎自己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不断复述过往的傀儡。
当有人路过这里的时候,她都会站在石头上叫住他们。
有的人会害怕,选择逃离,结果直接冲入鬼域之中。
有的人会对她出手,然后被稻草人杀死。
还有的人会听劝,留在青山之中,然后一点点老去。
还有一种,就是任平安这样的。
所以,对于渃黎来说,此刻发生的一切,早已经发生过无数次,唯一不同的,就是跟自己对话的人不同。
任平安转头看向远处稻草人身后的荒芜鬼域,随即深吸一口气:“虽然我也知道那鬼域危险,可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帮你,不过是顺手罢了。”
说完,任平安一步一步的朝着那荒芜的鬼域走去。
当走到那稻草人面前的时候,任平安抬起头,打量起了木桩上的稻草人。
木桩表面干裂发白,裂纹纵横,被钉在上面的稻草人,身上扎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衫,袖口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的白骨!
“你是顾青阳吗?”任平安轻喃道。
可稻草人并未回答。
看着稻草充实的身体,任平安抬起手伸出其中,抓住了一根白骨,然后用力一拽。
“咔”的一声,一根骨头就这么被任平安给拽了出来。
此刻的任平安,其实也防备着稻草人复活,一旦稻草人动手,任平安立刻会踏入荒芜的鬼域之中。
不过,从始至终,木桩上的稻草人都没有动过。
看着手中的白色骨头,任平安轻笑了一声。
下一刻,任平安拿着那根骨头,踏入了稻草人后方的荒芜之地。
踏入荒芜的瞬间,任平安便感觉到脚下的触感变了。
脚掌落下去,踩到的是一层干裂的硬土,硬而脆,像是被晒了太久的泥壳。
任平安低头看去,只见地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深处是灰白色的沙土,踩上去会发出极轻的碎裂声。
稀薄的雾气在周围蔓延,雾气贴着地面流动,掠过那些干涸龟裂的稻田。
田埂的轮廓还在,但田里没有水,没有稻,只剩下灰白色的泥壳。
田垄延伸向远处,被雾气截断,看不到尽头。
在稀薄的雾气中,隐约可以看到无数木桩立在田埂之间。
木桩粗细不一,有的高及人腰,有的只及膝盖,桩面灰白,表面布满了裂缝。
但每一个木桩上都挂着一个稻草人。
它们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姿态各异,有的向一侧倾斜,有的脑袋低垂,有的双臂张开,像是被人摆成了不同的姿态。
稻草人身上的布衫破旧不堪,颜色发黑,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与此同时,任平安的身上的血肉开始化作血红色的雾气,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伴随着血肉消失,任平安的修为也瞬间恢复,一袭鬼袍在任平安的身上缓缓浮动。
在任平安的手中,那根白色的骨头,依旧被任平安捏在掌心之中。
任平安转身看去,映入眼帘的依旧是荒芜之地,至于那青山,则是消失不见。
任平安没有急着往前走,而是闭上眼,将神识向外探出。
神识掠过近处的田埂、木桩、稻草人,掠过更远处的干涸稻田和稀疏的枯树,继续向远处延伸。
那些木桩,那些稻草人,密密麻麻地立着,沿着每一道田垄、每一条田埂排开。
那些稻草人的身上没有一丝生机,没有魂魄残留,没有灵力波动,它们就那样静默地立在雾气中,像是这片土地上唯一还在矗立的东西。
而神识覆盖的每一寸地面,看到的都是与眼前别无二致的灰白与暗色。
“梦儿呢?”任平安不由的低声喃语道。
任平安的神识无法笼罩整个鬼域,但神识扫过,任平安根本没有看到林梦儿的踪迹。
偌大的鬼域之中,除了稻草人,几乎没有一个活人。
至于顾青阳,任平安也没有看到。
偌大的鬼域之中,除了任平安就是稻草人。
任平安收起手中的白骨,走到一根木桩前,对着那稻草人出声喊道:“顾青阳,别装神弄鬼了,出来吧!”
也就在任平安话音落下的瞬间,笼罩整个鬼域的稀薄雾气骤然凝固。
一息之间,每一缕雾气都在半空中化作一只小巧的黑色鬼鸦。
鸦身不过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羽毛边缘泛着一层暗红的光泽,像是被血浸过又晾干。
它们齐齐落向那些木桩,爪尖扣住干裂的桩面,收拢翅膀,歪着头,密密麻麻地蹲在稻草人旁边,如同无数双无声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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