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郝正义目前面对的局面,胡立新不由得叹息一声,鬼使神差的伸手拍了拍郝正义的肩膀,算是安慰。
一边是亲娘,一边是老婆孩子。
迫于无奈,郝正义只能咬着牙,把老娘安排进了县里条件最好的疗养院。
但那是无底洞啊。
又要交高昂的床位费,医药费,还得请专职护工二十四小时照顾。
这每个月的花销,就像是个无底洞,把他那点死工资填进去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这也是为什么郝正义这两年变得越来越贪财,甚至不惜冒险收黑钱的根本原因。
他是被钱给逼的。
“唉……”
胡立新看了看被生活压弯了腰的郝正义,无奈的长叹了一声。
一声叹息过后,没有再说什么大道理,而是默默的伸出手,摸向了自己的上衣内兜。
掏出一个磨损有些严重的皮夹,从里面抽出了一张银行卡。
“拿着。”
胡立新抓起郝正义的手,强行要把卡塞进他的手里。
郝正义一愣,低头看了一眼,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拼命的往回缩手,还在为刚才的事儿赌气:
“你干什么?我不要。我就算穷死,也不要你的施舍。拿走。装什么大尾巴狼……”
“给你你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
胡立新态度强硬,一把攥住郝正义的手腕,死死的把卡按在他的手心里:
“这里面有五万块钱。是我这几年攒的一点私房钱。密码是我生日。”
胡立新盯着他的眼睛,用一种激将法的语气说道:
“老郝,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你要是还记得我是谁,要是还能想起来我的生日,那你就去把钱取出来,先拿去给你老娘交住院费。”
“你要是没本事,连老同学的生日都忘了,那你就把卡还给我,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此话一出,郝正义挣扎的动作瞬间小了不少。
他捏着那张卡,愣愣的看了看胡立新,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胡立新松开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口,语气变得温和而诚恳:
“老郝,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举报你吗?按理说,你干的这些事儿,早就够扒皮了。”
“但我知道,你是个大孝子。你不是为了自己挥霍,你是为了老娘。就冲这一点,我敬你是条汉子。”
胡立新叹了口气:
“我现在闺女还小,也没什么大花销,家里用不着这笔钱。你先拿去应急。”
“但是我今天来找你,不仅是给你送钱,更是来跟你谈心的。”
他看了看郝正义,语重心长的告诫道:
“以后办事,多想想躺在床上的老娘。现在是什么环境,你心里没数吗?”
“莫伸手,伸手必被抓。万一你进去了,谁来管她?难道指望你媳妇吗?”
这几句话,字字诛心,又句句都在理上。
郝正义捏着那张卡,手都在微微发抖,心里五味杂陈,既有羞愧,又有感动。
“拿着吧。”
胡立新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提醒了一句:
“后天就是我生日了。算起来,咱们俩都是同一年生的,一晃眼,都快奔四的人了。”
“以后做事……稳重一点,别再头脑一热就往坑里跳。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吃。”
这句话,显然是在给郝正义提示密码,生怕他真的忘了。
听到这话,郝正义终于忍不住了,眼眶一红,两行浊泪差点掉下来。
“我……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郝正义吸了吸鼻子,给自己点了一根烟,重新坐回椅子上,手稍微有些颤抖,声音哽咽,思绪仿佛瞬间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段青葱岁月:
“记得那年……在警校最后一年。那天也是你生日。咱们宿舍几个为了给你庆祝生日,半夜翻墙出去喝酒,喝得烂醉如泥。结果回来的时候倒霉,正好被督察队逮个正着。”
郝正义看了看胡立新,脸上露出一丝带着酸涩的笑容:
“我没记错,当时……是老胡,一个人把所有责任都揽下来了。你说你是主谋,是你带的头。结果临到毕业分配,你背了个处分,档案里留了一笔。”
“要不然……凭你当年的成绩和身手,你完全可以继续深造,继续读研,进而分到省厅,市局去,哪至于窝在这个穷乡僻壤当个派出所所长?这件事对你影响不小啊……”
说到这里,郝正义叹息一声,突然自嘲的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有对青春的回忆,也有对现实的无奈。
“但有一点,老胡,虽然你一直再也没提过。”
郝正义看了看他,说了实话:
“但是我不可能忘了,那天晚上,其实是我提议要出去的。你起初还不同意,是我软磨硬泡,非拉着你去的。结果最后出了事……是你替我背了锅。”
回忆完毕,郝正义摆了摆手,似乎是想挥去那些陈年旧账带来的沉重感,看向胡立新的眼光多了一丝愧疚。
胡立新则摆了摆手,看起来颇为大度称:“你小子还记得这件事,至少说明你不忘本,挺好……”
而郝正义不再纠结,也不再推辞,而是郑重的将那张银行卡揣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行。这钱……我收下了。”
郝正义抬起头,看了看胡立新,眼神里恢复了几分当年的神采,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老胡,这笔账……我记下了。我又多欠了你一次。”
胡立新和郝正义这俩老同学借着这些陈年旧事,话说开了,包厢里的气氛也从剑拔弩张变得稍微温情了一些。
但坐在旁边的陈本铭,此刻是如坐针毡,尴尬得脚指头都要抠出三室一厅了。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他办砸了。
是他收了钱,是他没把住门,才搞成现在这个局面。
现在看人家老同学在那儿互诉衷肠,他觉得自己像个十足的小丑。
“咳咳。”
陈本铭咳嗽了两声,为了缓解这份尴尬,也为了修补一下和郝正义的关系,他咬了咬牙,手伸进怀里,摸出了自己随身包里夹带着的一沓现金,大概有一万块钱。
“郝所长。”
陈本铭站起身,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把那一万块钱放在了郝正义手边:
“我是真没想到……原来您家里还有这么大的难处。”
“咱们虽然接触不多,但我这人最佩服孝子。这点钱,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跟事儿没关系,您拿去给老太太买点营养品。”
喜欢官欲道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官欲道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