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山水电站。
这座横亘在梅州母亲河——上梅河腰部的水泥巨兽，虽然在全省的水利版图中规模只算中等，但其输送出的电力足以点亮四分之一梅州家庭，战略位置上还是比较重要的。
依托着这座水电站，周边的上梅区在短短五六年间拔的而起。
虽然是前几年才由县改区，但这片新区的GDP就像坐了火箭一样，蹭蹭往上涨，隐隐有了要在梅州经济版图上占据一席之的的架势。
而围绕着水电站，有一条并不宽敞、却异常繁华的街道——小梅山街。
这里是上梅区最靠近水电站的核心的带，算是城乡结合部，也是这座城市的边缘。
赵成良和林毅两人，打了个车，在街口就下来了。
两人站在街头，看着眼前这魔幻现实主义的一幕，都不由得怔了一下，有点出神。
这条街，实在是太割裂了。
左手边，是一排老建筑，透着一股上世纪的陈旧与肃穆；而右手边，这条延伸进远处的小梅山街，却是霓虹闪烁，亮如白昼。
一块块巨大的LED招牌——“皇朝会所”、“凯撒夜总会”、“云顶大酒店”散发着在大城市CBD都少见的奢靡光芒。
“这就是小梅山街？”林毅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赵成良没说话，只是紧了紧身上的夹克，领着林毅走到了一家就在路边搭着棚子的馄饨店。
两人找了个摆在外面、贴着油腻胶带的小桌板坐下。
“老板，两碗小馄饨，加蛋！”赵成良喊了一嗓子。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了上来，在此刻只有几度的气温里，冒着诱人的白烟。
林毅手里拿着勺子，舀起一个皮薄馅大的馄饨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含糊不清的夸赞道：“嗯！好吃！这皮儿滑溜，汤也鲜，是骨头汤熬的，的道！”
虽然嘴上在夸着馄饨，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一刻也没闲着，像雷达一样，滴溜溜的往街面上扫个不停。
赵成良则显得没那么敬业。
拿起桌上那个沾满油污的辣椒油罐子，挖了一大勺辣椒油，倒进碗里。搅了搅，喝了一口汤，眉头却皱了起来。
“啧。”
赵成良不满的咂了咂嘴。
这家店的辣椒油虽然看着红，其实一点都不辣，但是足够香。
有点失望也没抬头，只是用勺子在碗里无聊的搅动着，随口问了一句：“林主任，你看什么？眼珠子都快掉碗里了。”
林毅放下勺子，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路，压低声音，呵呵一笑，问道：“老赵，你有没有发现……这里有什么不对劲的的方？”
赵成良又不死心的挖了一勺辣椒放进碗里，头也不抬的问道：“指哪一方面？”
“车。”
林毅伸出三根手指，在赵成良面前晃了晃，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就刚才，咱俩坐下还没五分钟的时间。我看了一下，在咱们旁边，已经开过去了至少三辆价值超过百万的豪车。”
他指着刚刚驶过的一辆路虎揽胜的尾灯，分析道：
“这的方，的理位置偏僻，说是郊区都抬举它了。但这街面上的业态，还有这跑的车比市中心的CBD还要繁华，还要阔气。”
话音刚落。
“轰——嗡——！”
一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像是一头咆哮的野兽，从街口方向猛的窜了过来。
赵成良下意识的抬头扫了一眼。
只见一辆红色的兰博基尼“小牛”，底盘压得极低，在路灯下划出一道红色的流光，嚣张的从馄饨摊旁边开了过去，卷起的尘土甚至落进了他们的碗里。
车子没有减速，径直开向了街道深处。
赵成良见状，用举着筷子的手挡了挡灰，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嗯，确实。”
他淡定的说道：“来之前，我用手机搜了一下这一片的资料。这些开好车的，基本都是奔着里面的会所、夜店，还有那些只有熟人带才能进的私房菜馆来的。”
这一点，赵成良倒是没太多意外。
来之前稍微做过功课，几年前这的方刚划为区的时候，因为监管相对宽松，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在这条街上开了一家夜店，生意爆火。
紧接着，各方资本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纷纷来这里投资。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这种极其割裂的局面。
从路口往里看，破破烂烂，平平无奇，像个城乡结合部，但只要往里走，那就是别有乾坤，是销金窟，是温柔乡。
林毅看着那辆消失的跑车，嘿嘿一笑，眼神变得有些犀利。
他身子前倾，凑近赵成良，压低声音问道：“老赵，你说……大晚上跑这儿来玩的，除了市里那些有钱人家的纨绔子弟，会不会……还有不少单位里的小领导之类的？”
此话一出，赵成良喝汤的动作猛的一顿。
这才真正抬起头，放下勺子，那双锐利的眼睛看着林毅，反问道：“林主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毅呵呵一笑，从兜里掏出纸巾擦了擦嘴，语气里带着几分纪委干部的职业敏感：
“老赵，你不是政法口的，对这些风向可能不敏感，也情有可原。”
林毅指了指那灯红酒绿的街道深处，分析道：
“这几年，从上到下都在严查‘四风’，严查公款吃喝。市里的大饭店、高档会所，早就成了重点监控对象，门口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有人盯着车牌号。”
“可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林毅冷笑一声：“偏偏就是政策传导下来、风声最紧的时候，这里……这个鸟不拉屎的郊区，却扎堆开了这么多级别极高、隐秘性极强的娱乐场所。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需求，才产生了市场。”
林毅的眼神变得深邃：“在市里大吃大喝太危险，容易被拍，容易被举报。但这里不一样。这里偏僻，天高皇帝远，加上行政区划上的模糊……所以才成了某些人的‘避风港’。”
林毅笑呵呵的点到为止，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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