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堂加重了“大局”这两个字的读音,目光如炬地盯着蒋阳:“你在这个体制内混,就得懂体制内的规矩!什么是大局?马朐县的稳定是大局!县委班子的威信是大局!你现在这么强硬,非要把事情往绝路上逼,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他向前走了一步,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如果你这么强硬的话,未来你出了事,谁来保全你?谁来替你说话?我作为班长,我是希望我们马朐县的干部能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而不是像你现在这样,遇到事情就高高挂起,袖手旁观,甚至还在一旁看笑话!”
“我袖手旁观?”
蒋阳听完这番冠冕堂皇的训斥,不仅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徐书记,您是不是以为我这么年轻,经历的事情少,就随便拿几句‘大局’、‘团结’的空话来忽悠我啊?”
蒋阳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嘴角勾起冷笑:
“呵……您跟我谈保全?谈落井下石?您刚来马朐县,可能不知道我前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之前我被前任县委书记郎峰构陷,差点被市纪委带走双规的时候,这马朐县上上下下,哪一个不是落井下石?哪一个不是避我如蛇蝎?”
蒋阳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敲击在徐志堂的心坎上:“那时候,大局在哪儿?团结又在哪儿?这官场上的人情冷暖,我蒋阳早就看得透透的了。您现在跟我谈这些,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徐志堂被蒋阳这番夹枪带棒的话顶得胸口发闷。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拿出了县委一把手最严厉的姿态:“蒋阳!注意你的态度!我这是在跟你谈工作!谈未来!谈团结!”
徐志堂指着蒋阳的鼻子,严厉地训斥道:“你要知道,为什么你出事的时候众人会落井下石?还不是因为你这脾气太臭太硬,不懂得圆滑变通?!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你在这个圈子里,如果连最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你就算能力再强,也走不远!”
说到这里,徐志堂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抛出了他自认为最具诱惑力的筹码:
“蒋阳,你听我的。你现在就跟我去海城,我们去找市公安局的吕阳局长。我知道,你之前在海城市的时候,破过大案,立过大功,你也认识吕局长,甚至吕局长对你还很欣赏。”
徐志堂的眼神变得热切起来,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同时,我也知道,你跟那个赵浩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同学关系!昨晚那种情况,赵浩能为了你跟省城来的人玩命,他绝对会听你的话!只要你出面,让赵浩把这件事扛下来,把市局那边的案子平息掉……”
徐志堂目光死死地盯着蒋阳,给出了他作为县委书记最重的承诺:“只要你帮我把这次的事情解决,以后在马朐县,我不仅会重用你、提拔你,我更会罩着你!只要我徐志堂在马朐县一天,谁也动不了你一根汗毛!这,就是我给你的未来!”
这番话,不可谓不诱人。
一个县委一把手,亲自许诺提拔和庇护。
对于任何一个在基层苦苦挣扎的年轻干部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只要点点头,就能平步青云,从此在马朐县横着走。
然而,蒋阳听完,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徐志堂,眼神中没有狂热,没有激动,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就像是在看一个卖力表演却漏洞百出的小丑。
“徐书记……”
蒋阳故作认真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刚才就说了,我就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您呀,还是别在我身上费心思了。您的那些提拔、庇护,我蒋阳无福消受。”
蒋阳站起身,走到徐志堂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
他直视着徐志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有些事情,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您今天为什么这么着急上火地跑来找我?您真的只是为了马朐县的大局吗?还是为了掩盖某些见不得光的人和事?”
徐志堂听到这句话,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觉蒋阳的眼神就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正在一点一点地剖开他极力伪装的外壳,直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徐志堂的心跳瞬间加速,但他还是强作镇定,眉头紧皱,盯着蒋阳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绝对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蒋阳没有退缩,反而迎着徐志堂的目光,眼神中充满了自信与从容。
他转过身,缓缓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大院里那棵有些年头的石榴树,语气平淡:
“我蒋阳能在马朐县这种地方立足,不是因为我运气好,也不是因为我有多大的后台。而是因为,我懂得如何应对那些未知的对抗。我能看清这局棋里,谁是棋手,谁是棋子,谁又是随时可以被抛弃的炮灰。”
蒋阳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向徐志堂,毫不留情地做出了评价:“徐书记,讲真的,您的水平,是真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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