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堂外传来司仪清亮的嗓音:“吉时到——”
话音刚落,欢快的唢呐声便响彻庭院,喜庆的调子缠绕着合欢堂盘旋不休,驱散了空气中隐约的凝重。一身大红喜服的司姑娘,被红盖头严严实实地遮着面容,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由司家的兄长小心翼翼地扶着,缓缓迈步走进堂内。她的脚步轻盈,绣着鸳鸯戏水的裙裾扫过青石地面,没有一丝声响,却仿佛带着无形的力量,让堂内原本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拜堂仪式简洁而庄重。
司仪高声唱喏:“一拜天地——”
刘宇森与司姑娘并肩转身,对着堂外的天地躬身下拜;
“二拜高堂——”两人转身,对着端坐堂上的长辈行礼;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躬身互拜。
“礼成!送入洞房!”
随着司仪最后一声高喊,堂内瞬间爆发出阵阵喝彩声与欢笑声,美酒被侍女们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香甜的喜糕被递到众人手中,软糯的口感甜入心底,喜庆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顶峰。李朝宗端着一杯酒,缓步走到刘宇森和司姑娘面前,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宇森,司姑娘,朕祝你们永结同心,百年好合,往后岁岁平安,琴瑟和鸣。”
刘宇森和司姑娘连忙躬身谢恩,双手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液甘甜,带着满满的祝福。
路朝歌也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寒凉。
“安乐公,司姑娘,恭喜二位。今日这喜酒,我陪你们多喝几杯。”
刘宇森抬眸看向路朝歌,心中五味杂陈。
他曾恨过路朝歌,恨他毁了江山社稷,让他从九五之尊沦为阶下囚;可这几年,路朝歌待他确实不薄,不仅保他性命,还给他安稳的生活,如今更是促成了他的婚事。这份复杂的情愫,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说。
他端起酒杯,对着路朝歌郑重地拱了拱手:“多谢王爷成全,大恩不言谢。”
路朝歌笑了笑,与他的酒杯轻轻一碰,“叮” 的一声脆响后,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醇厚的酒液入喉,灼烧着喉咙,却丝毫未减他眼底的清明。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堂内的众人,落在刘子睿三人身上——三人正低头浅酌,看似平静无波,实则眼神飘忽不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显然是心不在焉,各有心事。他又将目光投向堂外的庭院,梅树枝桠交错,阴影里,几名弩手正低着头,装作整理梅枝的样子,手指却始终搭在弩弦上,一切都在按计划稳步进行。
戌时二刻,越来越近了。
而此时的归田园西侧偏门,薛沐辰正独自站在门内的阴影里。他身着一身素色长衫,衣摆被夜风吹得轻轻颤动,猎猎作响。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枚玉佩,那是薛晨阳的贴身之物,玉佩的边缘被他的指尖攥得发烫。赖家庆将这枚玉佩交给他时,曾说过,只要王嗯英现身,晨阳就能平安无恙。
他的身后,二十名刀盾手正屏息凝神地藏在廊柱之后,手里的刀盾泛着冰冷的寒光,映着月色。他们个个身形矫健,气息沉稳,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扰了门外的动静。便门之外的浅丘地带,数十名钩镰手正趴在茂密的草丛里,身体与地面贴合,手里的钩镰锋利无比,对准了便门的方向,只待一声令下,便会立刻出手。
薛沐辰缓缓抬头,望向便门外的小路。小路两旁的草木早已被清剿干净,露出光秃秃的泥土,皎洁的月光洒在泥土上,泛着一片冷白的光晕,显得格外冷清。他的心脏跳得极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与周围的静谧格格不入。
来了吗?王嗯英,你到底来不来?
他在心里一遍遍追问,指尖的玉佩被攥得更紧,指节泛白。薛晨阳那张稚嫩的笑脸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也是他最大的软肋。为了晨阳,他必须赌这一把——赌路朝歌说话算话,赌自己能从这场杀机四伏的棋局中活下来,赌薛家的血海深仇,今日能得偿所愿。
便门外的小路上,忽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却异常清晰,“嗒、嗒、嗒”,由远及近,一步步朝着便门的方向走来。
薛沐辰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右手攥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死死盯着小路的尽头,只见两道黑影缓缓浮现,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熟悉的轮廓,露出了两张让他恨之入骨的脸——正是王嗯英和魏嘉荣。
王嗯英走在前面,一身紧身黑衣,腰间斜挎着一柄长刀,刀鞘上的铜环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过便门内外,目光警惕而多疑,似乎在探查着周围的动静,并未发现异常。魏嘉荣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短弩,弩箭早已上弦,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浅丘和草丛,眉头紧紧锁着,显然心中依旧觉得有些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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