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景浩吐了吐嘴里带血的口沫,铁锈似的腥气混着砭骨寒风一股脑往喉咙里钻,呛得他闷咳两声,胸腔里又气又喜的情绪拧成了死结——气她一声不吭杳无音信,喜她此刻就活生生站在眼前。他强压着心底那点又酸又软的复杂情愫,目光死死钉在郭芙兰身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语气硬邦邦的却藏着掩不住的关切:“冰天雪地的,你就穿这么件薄短打?别嘴硬说不冷,等老了关节疼得钻心,有你哭的。”
风卷着雪沫子噼里啪啦打在郭芙兰单薄的灰色衣襟上,衣料被吹得紧贴着她单薄的脊背,她却浑然不觉寒意,既没应声也没拢衣,只抬起素净的指尖,轻轻沾了沾他脸颊上未来得及擦掉的湿痕。指尖微凉,触得程景浩心头一颤,再看她那双素来清亮如溪的眼,竟骤然凝起凛冽寒光,像藏了两把出鞘的利刃,语气冷得发沉:“你哭了?谁欺负你了?”
程景浩猛地回过神来,那是方才寻她不着、担心到极致时憋出来的泪,此刻被戳破,耳根子瞬间红得发烫,慌忙抬手胡乱往脸上抹了两把,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整话,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她身上偷瞄,语气里裹着几分委屈的嗔怪:“还能有谁!你一声不吭就走了这么些日子,我……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你脑子没病吧?”郭芙兰白了他一眼,嗔怪的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话音刚落,身后忽然风声猎猎,方才还躲在一旁的白虎趁两人不备,正张着血盆大口扑向地上那庞然大物,像是生怕慢一步连骨头渣都抢不到。郭芙兰身形旋即一转,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反手精准揪住白虎蓬松的尾尖,腕力骤然迸发,只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惊鸣,那百十来斤的白虎竟被她生生抡圆了甩飞出去,重重撞向院外围墙。
“卟”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白虎又痛又怒的低吼与惨叫,隔着厚厚的青砖围墙传进来,渐渐弱得没了声响,想来是摔得不轻。
郭芙兰拍了拍手,仿佛方才甩飞的不是猛虎,只是块寻常顽石,转头看向程景浩时语气随意得很:“赶紧把这东西起皮砍块,我好几天没好好洗澡,浑身痒得难受,收拾完咱们回城。”
程景浩费力地蹲下身给地上那庞然大物翻身,入手冰凉坚硬,触感硌得手心发疼。这怪物足足有两头水牛那般壮硕,青黑色的鳞甲在雪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一双凶狠的铜铃大眼虽没了气息,却依旧圆瞪着,獠牙外露,看得他心里直发毛,暗自咋舌:这臭婆娘竟真能把这等凶兽弄回来,定然是扔回来的,以这东西的体量,她纵使神力通天,那臭脾气也绝不会耐着性子背或提,方才甩白虎那股力道,扔这怪物想来也费不了多少劲。
“这是什么东西?我在青云山活了这么久,从没见过。”程景浩盯着怪物怪异的头颅,忍不住发问。
“不知道。”郭芙兰耸耸肩,随意搬了张竹椅坐下,头往后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目光直直落在程景浩忙碌的身影上,带着几分慵懒的打量,“我在山涧拔药草时,这家伙突然跳出来跟我抢灵植,看着肉质紧实,想来味道不差,就顺带扔回来了。”
程景浩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敢说方才这怪物被她扔进来时,差点就砸中他,若是真砸实了,她怕是就要成寡妇了。可转念一想,只要人能平平安安回来,这点后怕又算得了什么?那些话终究还是咽进了肚子里。再说,这怪物若是不赶紧起皮拆骨,直接拉回城里,定然会引起轰动,那张春闺要是知道了,少不得要逼着他充公,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他听话地从屋子里搬出沉甸甸的工具箱,抽出一把磨得锃亮的锋利猎刀,对着怪物的鳞甲狠狠刮下去,只听得“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刀刃划过之处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刮开。
程景浩不可置信地挑眉,攥紧刀柄再运足全身力气劈砍下去,结果依旧,那道白痕浅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半点血口都没划出来。
“这刀……这刀我太久没用,钝了,不顶用。”在郭芙兰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注视下,程景浩脸上有些发烫,尴尬地挠了挠头解释着,转身从工具箱里接连换了四把刀具,有弯刃锋利的剔骨刀,有尖锐的匕首,还有厚重的削骨刀,可无论他怎么使劲,那怪物的鳞甲都坚硬如精铁,连一丝裂痕都没能留下,反倒震得他虎口发麻。
最终还是郭芙兰看得不耐,起身径直走进厨房,拎了一把最普通不过的生铁菜刀出来,刀刃上甚至还有些细小的豁口。只见她手腕翻飞,寒光闪过,那坚硬无比的鳞甲竟应声而开,利落得如同切豆腐一般,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将那庞然大物起皮拆骨,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点拖泥带水,看得程景浩目瞪口呆。
他见状几次伸手想接过菜刀帮忙剥皮,可即便有郭芙兰刮开的刀口,他用尽全身力气往下扯,也只剥下一寸来宽的皮,虎口处更是因为用力过度,生生裂开一道血口,鲜红的血液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指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