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军心说。
“不行，我还要说。”元君子不依不饶，“我们家欣欣，是世界上最棒的妹妹。”
“我说行了。”
“好，好，我不说了。”元君子闭了嘴，安静了大概三秒钟，“可是真的，你刚才那个气势……”
“元君子。”
“不说了不说了真的不说了。”
又安静了两秒。
“可是你连手机都没拨出去，他就吓成那样。”
“元君子！”
姚淑女在旁边咯咯笑起来。
笑声细细碎碎的，被晚风一卷，散在了路灯昏黄的光晕里。
真正的烤猪蹄的香味从塑料袋里冒出来，热乎乎的，孜然和辣椒的味道混着厚重的肉香，随着三个人走路的节奏轻轻晃荡。
远处有烧烤摊的烟火气和炒栗子的焦香，近处是他们三个交错重叠的脚步声。
君欣不再去压嘴角的弧度了。
不得不承认，这对哥嫂虽然脑子不太正常……不正常到了一种惊世骇俗的程度，可夸人的时候，还是挺让人受用的。
不是那种客套的奉承。
是真心实意觉得你好，好到他们忍不住要大声说出来，要让整条巷子都听到。
这种夸奖有着一种奇特的冲击力，像被两只毛茸茸的大型犬扑上来又舔又蹭，虽然有点招架不住，心底某个角落却悄悄软了一块。
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元君子掏钥匙开门。
他一只手拎着塑料袋，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了好一阵才摸到钥匙串。
门开了一条缝，他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君欣。
“欣欣。”
“嗯？”
“谢谢你。”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没有了刚才的夸张和聒噪，“那个老板骗我们，拿鸡爪当猪蹄卖，推我的时候，我其实挺生气的，又气又没办法。你来了之后，我站在后面看着你跟他说话，我就觉得有妹妹真好，有个能分得清猪蹄和鸡爪的妹妹，更好。”
姚淑女从他身后探出头来，补了一句：“有君欣真好，以后再也不会被人用鸡爪骗了。”
君欣站在门口，楼道里的声控灯在她头顶亮着，投下一圈白色的光。
她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一个脸上还带着那道被指甲刮出的红印子，一个兔子拖鞋上还沾着那团酱色的污渍。
两个人的表情都是安静的、柔软的，和刚才喋喋不休的聒噪模样判若两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
“进去吃。”她说，“凉了就不好吃了，真正的烤猪蹄，趁热。”
元君子和姚淑女同时咧开嘴笑了。
门关上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门里面传来塑料袋被打开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姚淑女喊“我要最大的那个”，元君子抗议“你刚才已经霸占了两只”，君欣的声音淡淡地插进来“谁吃辣的那只”。
客厅的灯亮了。
暖黄色的光从门缝下面漏出来，和真正的烤猪蹄的香味一起，把整个家填得满满当当的。
打开袋子，烤猪蹄的香气填满了整个客厅。
真正的烤猪蹄，皮烤得焦红油亮，筷子夹起来的时候能感觉到胶原蛋白被炭火逼透之后那种沉甸甸的弹性。
咬下去，外皮酥脆，内里软糯，油脂和瘦肉的层次在齿间层层递进，孜然和辣椒的辛香混着猪肉本身的荤甜，从舌尖一路滚到喉咙口。
元君子吃得满嘴是油，姚淑女啃得手指头都亮晶晶的，君欣慢条斯理地咬着一块蹄筋，感受着那股厚重的焦香在口腔里慢慢化开。
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爸妈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玄关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元爸爸和元妈妈一前一后走进来。
元爸爸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拎着公文包，脸上带着开了一下午评审会的疲惫。
元妈妈穿着一条素色的连衣裙，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低低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什么味道？”元妈妈站在玄关换鞋，鼻子动了动，“好香。”
“妈，是烤猪蹄哦！”元君子举着手里啃了一半的蹄子，声音因为嘴里还塞着肉而含含糊糊，“欣欣帮我们打假赢回来的！真正的烤猪蹄，不是鸡爪冒充的那种！”
“打假？”元爸爸换好拖鞋走过来，看了看茶几上摊开的油纸和堆成小山的骨头，又看了看君欣，“什么打假？”
“等会儿再说。”姚淑女已经站了起来，油乎乎的手往元君子的运动外套上蹭了两把，圾拉着兔子拖鞋就往楼上跑，“我去叫我爸妈和我哥下来，烤猪蹄要趁热吃才好吃！”
楼梯被踩得咚咚响。
不多时，楼上传来开门声和姚淑女的大嗓门。
“妈！爸！哥！下楼吃烤猪蹄，是真的烤猪蹄，不是鸡爪！”
姚妈妈的声音隔着楼板传下来，带着笑意：“知道了知道了，整栋楼都听见了。”
片刻功夫，姚家三口被姚淑女连拉带拽地拖下了楼。
姚爸爸穿着一件条纹Polo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姚哥哥比姚淑女大几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里带着一种常年被妹妹折腾出来的无奈和纵容。
姚妈妈走在最后，围着一条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一双筷子，显然是从自家饭桌上被直接拽下来的。
两家人围坐在客厅里。
沙发坐不下，元君子从餐厅搬了几把椅子。
茶几上的油纸被重新铺开，烤猪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元爸爸和姚爸爸一人拿了一只最大的，两位妈妈分了一只，姚哥哥被姚淑女塞了一只“最肥的”，元君子和姚淑女继续啃他们之前没啃完的那半只。
“这个烤得真好。”姚妈妈咬了一口，连连点头，“皮焦焦的，里面糯糯的，香料也入味，哪里买的？”
“巷子里那个‘正宗烤猪蹄’。”元君子说。
“那个摊子啊。”姚爸爸接过话头，“我上次路过也看到了，招牌挺大的。”
“就是那个老板拿鸡爪冒充猪蹄骗我们。”姚淑女愤愤地挥了一下手里的骨头，“要不是欣欣，我们现在还在啃鸡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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