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在虚无中疾驰。
两道雪白的异兽踏空而行，四蹄落处泛起淡金色的涟漪，如同行走在一条无形的天路上。
沈青手中的缰绳微微抖动，车驾便稳稳地穿过层层虚空碎片，速度极快，却感受不到一丝颠簸。
这是一种极其顺畅的感觉。
规避了虚空中所有的危险，畅通而行。
让顾长歌感觉到仿佛是自己在施展遁术一般。
顾长歌端坐车中，透过车窗向外望去。四周的虚空光影飞速倒退，偶尔有一两片碎裂的星辰残骸从远处掠过，像是疾驰的流星。
这就是御术？
顾长歌不由惊叹。
这更像是一种遁术，一种借由坐骑施展的遁术，不需要自己去修行某种术法，只需要掌握了御之道，换上不同的坐骑便行。
一种遁术+御兽之术的结合体。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忽然亮起一片温润的金光，如同黎明时分的第一缕晨曦，在无尽的灰暗中蔓延开来。
顾长歌微微眯眼。
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盛。
突然间，像是耀眼的太阳贴近在了眼前，一下子炸开了一样，车驾驶出了虚空，落入了物质界中。
光芒消失，或者说变得黯淡。
一座巍峨的天庭轮廓，兀的出现在了视野之内。
远处。
一座让顾长歌感到有些熟悉，又有些感慨的山峰出现。
天帝山！
自己很久之前曾经来过这里。
而与此前不同的是，如今的天帝山的山巅之上，多出了无数座悬空浮岛。
浮岛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云海之间，以白玉为基、琉璃为瓦，飞檐斗拱间流淌着淡淡的金色灵光。
浮岛之间由一座座虹桥相连，桥梁上刻满了繁复的云纹和星图，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晕。
而这就是……太荒天庭！
远远望去，整座天庭如同一片悬浮在空中的仙国，云雾缭绕，流光溢彩，庄严而不失灵动。
顾长歌的目光扫过那些浮岛，很快便看出了一些端倪。
那些浮岛的分布并非随意，而是按照某种阵法格局排列，每一座浮岛都是一个阵眼，彼此呼应，构成一座覆盖整片天穹的巨大防御阵法。
阵法的脉络如同无形的巨网，将整座天庭笼罩其中。
其品级至少是一品，甚至可能更高！
这东西绝对不是帝九渊现在能造的，大概是前世留下的手段。
天穹之中。
一列列身着银甲的天兵天将，整齐划一地飞过，他们的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手中的长戟笔直如林，步伐一致，气息浑然一体，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这些人修为不高。
大多都是神魂境，只有少部分是道境。
可他们的气息却和整个天庭合为一体，浑然天成，估计出手的时候，能够调动天庭大阵的力量。
顾长歌默默打量一阵后将目光收回。
车驾穿过一层淡金色的光幕，轻盈地落在一座浮岛的平台上，沈青收起缰绳，回头看向顾长歌。
“殿主，帝君在清晖殿等您。”
顾长歌起身下车，脚下是温润的白玉地面，每一块玉砖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中的流云。
沈青在前引路，穿过几道回廊和一座花园，最终在一座通体青灰色的殿宇前停下。
殿门开着，内里十分安静。
沈青在门口站定，没有进去，只是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殿主请进，在下便不陪了。”
顾长歌看了他一眼，迈步跨过门槛。
殿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穹顶高阔，光线柔和，整个大殿内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一张宽大的案牍，案后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色龙纹袍，袍角垂落在地，身形略显削瘦，但从背后看去却有一种渊渟岳峙的厚重感。
他正执笔批阅着案上的文书，笔尖落纸无声，动作不疾不徐，案牍上堆着厚厚的卷宗，旁边的烛台燃烧着淡淡的金色火焰。
顾长歌走殿中，没有出声。
帝九渊的模样和当年比起来几乎没有变化，依旧是那副清冷的面容，眉眼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倦意，却又在微微皱眉时散发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那种压迫感如同深冬的寒潭，平静，却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道友稍等片刻。”
帝九渊忽然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顾长歌，语气平淡，就像是两个老朋友打招呼。
尽管顾长歌和帝九渊交流极少。
相识上千年，说过的话拢共加起来也不超过十句。
顾长歌微微点头。
目光落在旁边早已备好的客座上落座，没有催促。
眼角余光落到旁边。
他注意到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清茶，轻轻一笑端了起来。
大殿之中，一片寂静。
帝九渊时而皱眉，落笔无声。
顾长歌则端着茶安静的坐着，目光在大殿中游移，最终落在了头顶的穹顶上。
那穹顶由无数块晶莹剔透的镜面拼接而成，每一块镜面都如同一只独立的眼睛，看上去给人一种诡谲的感觉，目不暇接。
他目光微顿，仔细看去。
发现那些镜面中隐约映照着不同的景象，有的是一片苍茫的山脉，有的是一条奔流的大河，有的是一座繁华的城池。
那些景象在镜面中缓缓流动，如同活物。
顾长歌心中了然。
他本就不信帝九渊能够隔了半个太荒界感应到他的剑意。帝九渊如今的气息虽然令人心惊，却显然不是道君的境界。
他能发现自己的行踪，恐怕依靠的正是头顶这座由异宝构成的奇特阵法。
那阵法连接着天庭的每一个角落，如同天眼，俯视着整片大地。
“果然如此。”
顾长歌心中暗道，收回目光，没有再多看。
等了半刻钟。
案牍后，帝九渊的笔尖终于停住了。
他将批好的奏折搁在一旁，合上面前的卷宗，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顾长歌身上。
殿中安静了片刻。
帝九渊看着顾长歌，目光平静如深潭，开口时语气也很平静，却在平静中透出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好久不见，长生道友。”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顾长歌的双眼：“亦或者……青溪道君。”
顾长歌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抬起头与帝九渊平静的目光对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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