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完美地概述了雷哲度主厨。”菲力克斯扬了扬手臂,“纳德勒先生,请允许我请您尝尝他的招牌菜。请注意,原菜是用海胆而不是鲈鱼做的。但出于对您宗教信仰的尊重,我们做了一些调整。”
“非常贴心,谢谢你,索伦森主厨。”
杰里-纳德勒是犹太人,不是皈依了基督教的犹太人,是一生都在奉行洁食传统的正统犹太教徒。因此,在晚宴的餐点设置方面,韩易的宅邸团队很是花了一番心思——犹太教不允许肉类和奶制品混食,因此最适合多道式晚宴的食材,正是各式各样的新鲜海鱼,毕竟鱼不被犹太教认为是“meat”的一种。
杰里-纳德勒用贝壳勺轻轻舀起最底层浸着奶油的鱼肉,连同黄瓜茸与莳萝叶一同送入口中。他微微后仰闭目咀嚼,刀叉无声地落回石盘边缘。
光从餐盘的材质上,你就能看出传统法式大餐与创新北欧分子料理之间的区别。
“这尝起来有点像——抱歉如果这个说法冒犯到了任何人——熟食店里的鱼汤。”
海鲈鱼经柠檬马鞭草汁腌制后,再低温慢煮数小时,最终呈现出类似白身鱼刺身的透明质感。舌尖一压,便化作万千鲜甜的气息自杰里的喉管倾泻而下。酸奶油里的海藻精华在齿间泛起细微的咸雾,让他不禁想到了最熟悉的本地美食。
“是的、是的。”迈克尔-纳德勒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口感很新奇,但味道却很熟悉。就像是往丸子汤里加了鱼饼冻一样。”
“让北海尝起来像东河。”杰里-纳德勒的诙谐点评,让这张餐桌顿时被愉快的笑声所笼罩。
“雷哲度主厨应该会很高兴你们的这种改良。”鲁本也适时夸赞道,“虽然我没去过noma,但是我想,原版里面海胆的那种带着腥气的甜,恐怕还未必能驾驭这么复杂的味觉层次。反倒是缅因海鲈鱼这种谦逊的食材,更能最本真地凸显出烹饪者的巧思……我不是美食方面的专家,我只能说我被征服了。”
民主党新一代政客的口才,在鲁本-基胡恩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即便是自己不熟悉的领域,也能用惯用公式讲出一番大道理。
“说得很好。”杰里-纳德勒将贝壳制成的勺子略微向上抬起几分,对准鲁本-基胡恩,“我甚至可以说,这道菜和我们今晚尊敬的主持人,韩易先生有不少相似之处。”
“所以你是说我看起来像缅因州的鲈鱼,纳德勒先生。”韩易调侃道。
“不,你看上去跟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一样英俊。我的意思是,就像这道菜一样,您似乎是充满异域风情的,是新潮的。但是当人们真正靠近,仔细观察时,他们会发现您跟以前在这片土地上耕耘过的美国企业家一样old-fashioned。”
“old-fashioned。”韩易笑着重复了一遍这个单词,“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吧。”杰里-纳德勒耸了耸肩,咕哝道,“我见过很多年轻企业家,他们有的从事金融业,有的在硅谷从事新技术研究——太阳能电池板、自动驾驶、虚拟现实、增强现实……也有少数几个在好莱坞创业的,但即使在好莱坞,他们的创业方向也是新兴流媒体平台,或者数字版权交易所。你知道的,那些仅仅二十四个月或者十二个月之前才被创造出来的概念。”
“所以,也许……我只是很惊讶地发现一个年轻人正在努力继承几十年来一以贯之的商业模式,而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年轻人,只想推翻或摧毁这些模式。”
“我不是一个发明家,纳德勒先生。”
韩易知道,这是杰里-纳德勒试探他旗下是否有其他产业和项目的一种方法。作为国会山上进步主义派的代表人物之一,杰里-纳德勒一直希望他的选区,纽约州第十国会选区,能够有更多新行业、新商业模式的企业入驻,而不是被大型律所和金融机构主宰,这与他的人设相悖,也是政敌对他发起攻击时最常用的素材。
但他没有必要把自己的商业计划向杰里-纳德勒和盘托出,因为纽约州第十国会选区不可能是他那些创新型项目的栖息地——跟约书亚-库什纳尝试收购的y全球总部在上海,美国分部在圣莫妮卡。而跟沙特主权基金合作的浪潮音乐版权基金,则会选择资本流动更自由的伦敦金融城落地。
此刻告诉杰里-纳德勒这些项目的具体情况,只会勾起对方不必要的胃口,给自己凭空制造不必要的麻烦。
“发明家创造世界,纳德勒先生,而管家守护它。”
“我更愿意将自己视为后者——或许正是这种‘守旧’让我对经时间淬炼的模式怀有敬畏。”
说到这里,韩易将身子向杰里的方向倾了些许。
“就像您守护着纽约州世代传承的多元价值观一样。”
听到这句话,杰里-纳德勒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用餐巾将嘴角的酱汁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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