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顶山上的人群,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大愚禅师迈步走向张季文,双手合十。
“天师驾临,救武林于垂危倒悬,贫僧等铭感五内。”
张季文摆手一笑,道:
“老道不过是来还一个旧人情。”
转眼向王祁安,含笑道:
“王少侠,令尊王崇渊当年曾有恩于老道,老道今日代为了结,也算偿还了这段情义。”
王祁安一怔,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酸涩,躬身一揖。
“家父之事,在下替他谢过天师。”
张季文微微颔首,随即目光深远,似是望向千里之外,悠然道:
“江湖路远,少侠既怀复国之志,便当以天下苍生为念,莫让意气误了大事。”
王祁安心头一震,抬目直视张季文,那澄澈如渊的老者目光中,满是悲悯与深意。
“在下谨记。”
张季文含笑转身,步履悠然,向山下而去,须臾间,白色道袍便淡入密林之中,如云散无痕。
山顶诸人凝立良久,才陆续有了声音。
羽任收刀归鞘,对着王祁安一拱手,口中难得地道:
“今日之事,苍梧寨欠你一个人情。”
王祁安淡然一笑。
“少寨主不必客气,江湖上,大家都是同路人。”
远处,千西月悄悄从人群边缘冒出头来,见大局已定,不由长长吐了口气,脸上绽出一抹欣然之色。
她凑近王祁安,小声道:
“唉,总算没死人,真好。”
王祁安侧目看她一眼,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他心中清楚,平顶山上的这一场风云,只是一个开始,而非终结。
各方人马陆续下山,江陵城外的危局,却仍未解除。
楚军徐威的兵马,依然屯驻城外。
蜀庭孟裕的援军,据探报称已逼近江陵百里之内。
高从义在城内的乱局,也如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
王祁安和许世朗、晁平等人,于当日傍晚在据点重新碰头。
他将今日之事,从头到尾理清一遍。
水月忍已退,但不代表威胁永久消失,扶桑国,仍是悬在中原头顶的一把利剑。
阎罗帝君心胸深沉,张天师的出现令他始料未及。
今日的退让极有可能是以退为进,蓄势待机,不可轻忽。
而眼下最实际的危机,是江陵的军事压力。
高保融缺兵少将,若楚蜀两路进逼,江陵难以久守。
王祁安沉默良久,向许世朗道:
“传话给军师孙思谋,请他设法斡旋,看南吴是否有意借此机会出兵牵制。”
许世朗应道:
“属下即刻安排。”
王祁安复道:
“另外,高从义之事不可拖延,他与楚军的联络已成既定之事,若任其坐大,荆平王必生变故。”
顿了顿,看向晁平道:
“你去联络虞黛青,浣花溪在城内的人脉,此时有大用场。”
晁平点头,正色道:
“属下这就去办。”
当夜子时,江陵城内悄然发生了一件大事。
光武侯高从义于侯府内宴请心腹,密谋于翌日城门一开,迎楚军入城之际,侯府却在一声沉闷的爆响后,冲天大火蓦然腾起。
这一把火,烧毁了侯府密室内所有私通楚军的书信往来,也烧断了高从义最后的图谋。
因为在大火之前,那批书信的副本,已由浣花溪的人秘密传入荆平王高保融手中。
翌日,高保融召百官议事,当众出示书信,以谋逆之罪,将高从义拿下入狱。
城内叛乱隐患,就此消除。
与此同时,王祁安亲赴楚军大营,只身见了徐威。
此行凶险非常,但结果却出乎众人意料。
徐威此人极为精明,深知此刻战局复杂,蜀庭孟裕的意图使他警觉。
若楚蜀两家皆取江陵,必有一战,届时两虎相争,两败俱伤,这正是孟裕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王祁安一番分析,令徐威大感震动,沉吟良久后,率先提出暂缓进军,以观蜀庭动向。
三日后,蜀军前锋在与楚军短暂试探性接触后,双方摩擦渐起。
局势一如王祁安所料,楚蜀两方果然开始貌合神离,相互猜忌。
江陵危局,就此暂时缓解。
消息传回据点,许世朗等人皆欣然舒眉,喜形于色。
独有王祁安,立在窗旁,望着远处灰蓝的天际,神情宁静而深远。
千西月靠近他身边,轻声道:
“你在想什么?”
王祁安沉默片刻,道:
“在想……这一切,只是开始。”
千西月仰起脸,望着他的侧颜,忽然轻声道: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王祁安转眸,将目光落在千西月清丽的脸上,眼神深邃而坚定:
“回去。”
千西月微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回去,是指北方,是指那座他从未真正放下过的汴州城。
那里有尚未了结的血仇,有等待他归来的志士,以及那条横亘在他面前,注定要走完的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