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怎么样？”安东尼奥一拍桌子，就知道这家伙不会放过自己，“你说清楚！”
金思辰完全不为所动，老神在在地开口：“人一旦预先形成主观判断、预设既定结论，便会下意识筛选、拼凑各类客观线索，强行构建一套自洽逻辑来佐证自身先入为主的观点。”
“你说的那些，都建立在你预先设定好的因果闭环之上，所有论据只是你主观筛选后的片面佐证，根本不存在客观成立的事实根基。”
“谁说不存在？”安东尼奥就不乐意看他那副仿佛洞悉天下事的死样子，昂着脑袋较劲，“客观事实不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吗？你是墨镜戴久了，真变成睁眼瞎了？”
金思辰气笑了，这红毛不就仗着不受他眼睛影响，肆无忌惮吗？
见两人就要吵起来，岑方远连忙出来当和事佬，问安东尼奥：“什么客观事实？”
“诺亚号和天都号啊。”安东尼奥理所当然道，“你们难道都没想过吗？女娲在兰星留下诺亚号，又在天都星留下天都号。这两艘船，我们不都有吗，怎么不算是最有力的事实依据呢？”
他得意地冲金思辰扬眉，像只骄傲的公鸡。
“按你的意思，我们有的，女娲也有，所以我们等同于女娲？”金思辰语气凉凉，瞥过去一眼，“那我有手有脚，你同样四肢俱全，是不是代表我和你是同一个人？”
“那怎么能一样？”安东尼奥立否认。
“你不就这个意思吗？”金思辰继续逼迫，“女娲是前因，我们是后果。你却将前后发生的事强行拉平，混淆时序。把后果硬说成源头，本末倒置，过于牵强。”
安东尼奥见他摇头，一时语塞，望向林凡求助：“可，可也不能完全否认那种可能性吧！又没人亲眼见证，怎么就能百分之百否认呢？万一呢？”
林凡听了一会儿，脑袋里也理清了思路，抬眸望向面色涨红的安东尼奥：“你说的也有道理。”
安东尼奥面色一喜，刚想冲金思辰嘚瑟，就听林凡又说：“不过我有一些疑问想不明白，不如你帮我一起想想。”
“你说！”安东尼奥胸脯拍得“啪啪”响。
“倘若一切如你所说，我们会在遥远的未来穿越时空，回溯至兰星的原始时期，为什么一定要以人身蛇尾的形象出现呢？我们现在这样也能指导文明啊，还更容易让人接受，何必花那个功夫伪装？”
安东尼奥想了想了，底气不足地猜测：“不是说历史改变会有风险？也许是为了贴合既定的传说，规避风险？”
“可传说中，女娲是不是蛇尾，除了能增添神话氛围，对文明推进，完成既定事件没有半点实际作用。”金思辰插话道。“试想一下，女娲是人的形象，或是蛇尾的形象，差别大吗？”
好像……不大。
安东尼奥暗道，但嘴上却不愿意认输，横眉怒怼：“谁问你了？！”
金思辰耸耸肩，惬意地往椅背上一靠，笑等林凡发挥。
“而且，我记得女丑说过，伏羲和帝俊曾将原始部族视作棋子，以兰星为棋盘，挑起了各部族常年厮杀。直到地壳板块发生漂移，隆起的喜马拉雅山脉彻底形成天堑，隔绝了两地疆域，这场纷争才逐渐平息……”
她看向安东尼奥，语气真诚地问道：“日后我们真回溯到那个时候，要幻化扮演的话，我应该是女娲没跑了，那帝俊和伏羲又由谁来扮演呢？你应该会占据其一吧？”
安东尼奥一时语塞。
这的确是推论中无法回避的致命漏洞。
即便是要维持历史轨迹不产生偏移，诺亚号一行人也绝不可能将兰星原始部族的性命当做博弈消遣的筹码，反正他肯定是做不来这种事的。
除了他，传说中手握强大神力的伏羲和帝俊又能对应船上的谁呢？难道是梅林尼尔和鲁新远？
他们两个是天都星人，对兰星人……
不不不，以他们俩的性情，应该也不可能做得出那种故意导致厮杀的恶行。
更何况，林凡也绝不可能容忍此类行径发生。
无论身处哪个时间线，他们的初衷，自始至终都是守护兰星。
所以女娲真的另有其人？
安东尼奥蔫了下去。
他会生出这般猜想，不只出于一时猎奇，也有心底对未来实力强大的期许，以及常年追寻女娲，却始终找不着线索的郁卒。
如果他们就是未来的女娲，那么以后，也不必执着于漫无目的的搜寻，心头长悬的重担也能就此卸下。
林凡见安东尼奥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见好就收：“虽然还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但你的话也让我拓宽了思路。”
安东尼奥闻言，猛地抬眼，黯淡的眸子瞬间亮起，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静待下文。
“比如女娲可能只是一个象征符号，就像我们如今，无意之中在这里留下的称谓，可能千百年后，同样演变成一段离奇的传说。”林凡语气淡淡，但恰好安抚了安东尼奥方才受挫的失落。
“对对对。”他立马满血复活，“说不定我们找的女娲也是个代号，可能叫张三，也可能叫李四。咱们以后不能只盯着女娲这个名字，得放大规模找线索。你们说是吧？”
他这话倒是没什么可辩驳的，众人纷纷点头应是。
“至于女娲到处圈实验星，离开之后便不再过问的行径，我也有了新的解读。”林凡继续缓缓开口，“就像我们此刻身处这颗原始星球，启程离开之后，多半也不会持续追踪、照看。顶多哪天再路过，悄悄看上一眼。”
“文明自有自然的发展轨迹，这个过程极其漫长，没有人能一直守着一个星球，就为了等一个结果。更何况女娲经历的星球众多，怕是早已习惯了引导、离开，所谓的放任不管，也不过是我们隔着岁月产生的片面解读罢了。”
岑方远颔首：“的确，很多事情非得身处相同境地，才能体会到个中取舍。以我们的角度，以往只看到抛下与舍弃；但如今，身临其境，才知放手，才是对一个星球文明最大的尊重。”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屏幕上，尚处于萌芽阶段的原始大地。
草木与部族的轮廓静静铺展，所有人心中笃定，他们今日种下的火种，终将循着这颗星球的自身轨迹绵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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