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和这孩子一比，之前招收的那些学生全都是土鸡瓦犬，不值一提了。”郑纪夫慨然叹道——围棋之道，易学难精，一般人只要肯花时间刻苦用功，实力达到入品水准虽不容易，却也非是遥不可及的事情，但若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就需要一定的天分和悟性了，目标越高，对天分和悟性的要求也越高，简而言之，低水平时，在棋力的提升中刻苦用功是第一位，而到了高水平时，棋士个人的天分和悟性所占的比重则越来越高，象他和他哥，出身于围棋世家，学棋条件得天独厚，但限于天赋，棋力达到四品后便停滞不前，十几年时间过去，还是无法突破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成为三品棋士，进入翰林院做棋待招，被人称为‘国手’，对一般人而言，成为五品棋士便已经是难以想象的成功，但对四大世家的嫡系传人来说，没有进入过翰林院，得到‘国手’称号，在家人长辈面前就很难提起头来，所以他们俩才会离乡背井，主动来到这离京城几千里外的扬州开办棋院，为的就是通过另外一种方式做出成绩，得到郑家长辈以及族人们的尊重和认同，只是千军容易得，一将最难求，这些年虽然也发现不少人才，其中一些也送去京城郑家进行深造，但大多也只属于中人之资，难以抱之太大的希望。此时看到谭晓天小小年纪就展现出的围棋天赋。不由得他不感慨万千。
“呃....，校监.....，这话在这儿说。有点儿不太合适吧？”张学友听了吓了一跳，到不是他不赞同郑纪夫的判断，而是这里是教室的门口，所谓‘屋里说话墙外有人听’，谁敢保证说这种话的时候赶巧不巧有学生家长经过，万一听到江都棋院的二号人物说学生都是土鸡瓦狗上不了台面的货色，那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呃.....”。听到张学友的提醒，郑纪夫心中一惊。忙扭头往屋里看，好在人们都在看棋，没有人留意这边，这才松了一口气。
“盯好他俩。院长那边我去汇报。”压低声音，郑纪夫下达指示，然后离开了乙字号教室，向棋院后边走去。
......想不到连郑校监这种等级的人物都会因为这个小孩子而失态.....
望着郑纪夫离开的背影，张学友心里想着，随后摇了摇头，重又返回教室看对局去了。
教室里的对局已经接近尾声——下边定型已后，棋盘上再无复杂的地方，李秋生就算有天大的本领没有折腾的空间也是白搭。既然结果无法改变，他也就不再浪费时间了，加快了落子的速度。而谭晓天落子的速度本来就快，此时更是不甘示弱，两个人于是落子如飞，几十手棋不过片刻便完成了。
“啪”，最后一个单官也被收完，李秋生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眼睛盯着棋盘，久久不动。
谭晓天收回手。扬起头看了眼对面，见对手没有反应，便又将头扭向孙东，以目光询问自已接下来该怎么办。
孙东点了点头，“林老板。”他提醒着已经看呆了的林宝良——对局已经结束，他这个公证人该站出来屡行职责了。
“呃.....，噢......，呵呵，李老师，棋局还要继续吗？”被孙东的叫声提醒，林宝良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向还在入神中的李秋生问道。
“不用了，他赢了。”李秋生摇了摇头，伸手到棋盘上一抹，把棋局搅乱——数子的话，这盘棋他要输六十多子，事情已经演变成这样了，他不想再给人家增加谈笑的佐料。
结果大家早已知道，但亲耳从李秋生口中说出还是引起了围观者们的一阵骚乱，但不管怎么说，李老师也是江都棋院的资深老师，自已的孩子还要送到江都棋院学习，他们也不好表现的太激动，让李老师面子上过不去。
搅乱棋局以后，李秋生不再说话，站起身来向林宝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对对方担当公证人的感谢，又深深的看了谭晓一眼，似是要把这孩子的样子牢牢记住，再瞟了孙东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怨恨，最后鼻中轻哼一声，袍袖一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李秋生这样的反应倒也不是太出人们意料之外，大厅广众之下输了棋，心情不好是人之常情，更何况还真金白银输了二十两呢？引他入套的是孙东，但他的对手却是一个年纪只有六岁的小孩子，他再怎么有气能怎么办？难道向谭晓天说‘有没有胆子咱们再下一盘，这一回玩对子棋？！’，真要是那样做了，只怕连江都棋院自已的人都会看不下去吧？所以，眼不见，心不烦，赶快离开不失为上策，免得情绪失控，做出有失身份的举动。
李老师走了，教室里的气氛变得热闹了起来，人们纷纷夸奖谭晓天棋赢的漂亮，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实力，长大以后肯定大有作为。
“呵呵，天天，棋下的好，孙老师，你也是个人才。”林宝良笑着称赞着两个人。
“呵，不敢，我这也是占了对方不知根底的便宜。”知道对方是指自已激李老师动怒接受和谭晓天下棋的这件事儿，忙不好意思的拱手谦虚道。
“呵呵，话是不假，不过能因时借势，随机应变，却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到的。这些钱现在是你的了。”林宝良笑道，把装在盒子里的银锭的银票都递在孙东手里。
孙东也没客气，打开盒子，从里边取出一张五两的银票恭敬的递给林宝良，“老先生，不知道扬州这边的规矩如何，我们那里下彩棋是抽取彩金总额的一成作为公证人的酬劳，请您不要嫌少。”
“呃......”，林宝良颇感意外，他是钱庄的老板，家财千万，无论是他给别人送礼办事儿，又或者别人给他送礼办事儿，随随便便都是几百上千两的银子，但这种五两银子的酬谢，他还真的从来没有收到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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