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军医第一次犹豫了。他在镇子边缘徘徊着。
如果换是秦风坐在程嘉懿的位置上，哪怕是同样的经历，他也不会迟疑的。但这是程嘉懿，那个才和他肩膀一边高的女孩。
那个经历了失去父母亲人，独自在强敌环绕中杀出一条血路，又带着整个城市幸存者逃亡的女孩。
那个见过研究所惨状的女孩。
而他要做的，却正是那个女孩宁死也不愿意被做的事情。
所有人都不愿意被做的事情。
哪怕是军人，如秦风那样的军人，也逃离了的事情。
只是，军令如山，国家利益高于一切。
只是，人总要有取舍。
耳边传来一阵笑声，他不觉走到了程嘉懿的院子外，笑声戛然而止。
推开院门，刘军医的脸上已经换上了笑容，向窗口的程嘉懿招呼道：“老远就听到你们的笑声，一一好些了吗？”
程嘉懿离开窗口，很快出现在门口：“多谢刘医生，一一天黑之后就能说话了，刚刚喝了几口水。”
刘军医进屋，先端详下杜一一的气色，跟着示意他露出上身。
短短一个下午，原本满是可怕红肉的胸膛，最外层的肌肤已经长出来了，露出鲜嫩的红色，瞧着用不到半夜十分，外伤就能愈合。
刘军医轻轻按按杜一一的肌肤，又看了脉象道：“还是年轻人，底子好，恢复得就是快。”
杜一一感谢道：“是刘医生的医术高。”
刘军医笑了，转头看看墙角的食人花，“这花看起来还是有点不好。”
说着仿佛职业病犯了般，露出斟酌思考的表情。
见刘军医看向食人花，程嘉懿和杜一一对视一眼，程嘉懿微微蹙眉，蓦地心里一动，开口道：“这花啊，我叫它食人花，估计着这段时间少了新鲜的血肉。本来我还打算带着它上山给它找点吃的呢。这不，一一的伤给耽搁了。”
杜一一配合地道：“我这不好了，明个陪你上山，要不，半夜咱们就去？我正好躺得骨头都要酥了。”
刘军医对程嘉懿道：“这样啊，程老板，我想观察下这花，可否方便。”
刘军医开口了，方便不方便程嘉懿都无法拒绝。
且不说人在矮檐下，单是刘军医让杜一一少受了这些罪，程嘉懿就不能说个不字。
“刘医生小心了，这花的花蜜闻多了会头晕。”程嘉懿伸手将花抓过来，摆在刘军医面前。
与安东迫不及待的眼神不同，刘军医观察食人花的眼神很是纯净，就好像看着受伤的杜一一一般，只将食人花当做他的患者。
这个态度让程嘉懿心安了不少。
很多时候，人都是需要一个态度，毕竟食人花是一朵花，哪怕它与程嘉懿有了些思维上的联系，花也不能替代人。
刘军医说话算话，说观察就没上过手，他看了一会道：“按我的经验，这花是受伤之后营养不良。程老板肯定是给它晶体了，至于血肉，新鲜的鲜血应该更适合它。”
跟着解释道：“我们都知道植物需要养分，但更离不开水。”
一抬头看到程嘉懿的脸色，不由吃惊道：“程老板，你不会没给它喂过水吧。”
程嘉懿的神色简直可以用古怪来形容了，她就知道食人花要吃肉喝血，却从来没有想过它也是植物，也需要水分浇灌。
“不会吧，难道它还要光合作用不成。”杜一一也吃惊道。
“平时它健康的时候，应该会自己补充水分，新鲜的肉食可以解决这样问题，潮湿的空气，融化的雪水都可以。但它现在受伤了，室外的寒冷和冰雪对它也是伤害。我做个小小的试验，你看看。”
刘军医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中出去，在院子里装了两碗雪，一碗进屋的时候就融化了，另一碗还是雪白雪白的。
“放心，不会伤害它的。”刘军医说着，将水缓缓浇灌在食人花的花瓣上，食人花的花瓣微微打开，很快将水全都包容进去。
好像，花瓣看起来精神不少。
刘军医接着将另一个碗里的积雪到在花瓣上，花瓣仿佛被突然冰到了般，眼看着就是一抽搐。
程嘉懿大惊，想也不想地伸手就将积雪拂到地上，脸上就已经出现了震怒。
刘军医却好像没有看到似的，将自己的手指一掐，一串血珠均匀地洒在了受伤的花瓣上。
在程嘉懿和杜一一愣神中，就看到花瓣被鲜血滋润的部分，忽然就鲜艳起来，与其它萎靡的部分形成鲜明对比。
室内一抹淡淡的血气弥漫，食人花的花瓣忽然张开，刘军医迅速后退。
程嘉懿抓住食人花，脸上的震怒化为了震惊。
刘军医竟然敢随意以他自己的鲜血做试验！
“你们看，”刘军医完全以医生的口吻道，“刚才的水，它都接受了。雪水对它就是伤害，鲜血便是滋润的养分了。”
说着看看杜一一，似乎在品他的伤情，又看看外边天色，“时间也差不多了，过不了多久咱们上山的人就会回来，多少都会带回来些肉食。
尸体虽然不如新鲜的血液好，总也有用，回头你们让人弄些不冰的水，混合着肉食喂给它，若是再不好，天明再带着它上山。”
程嘉懿呆了呆才啊了一声。
她怎么也没想到刘军医完全是以医生治病救人的态度对待这朵花的，也是头一次有人将这朵花当做人一样对待。
她一时不知道该作何想，连道谢都忘记了。
“也不用怎么担心，”刘军医用医生对待患者家属的口吻道，“一旦养分跟上去了，很快就会恢复的。”
程嘉懿缓过神来，“谢谢刘军医了，要不是你说，我都忘记它是植物，还需要水这事了，我马上给它弄点不冰的水。”
“不要太多，一点点来，就好像病人输液，不能将药一下子都灌进血管里。得给它个消化时间。”刘军医叮嘱道，“不过我对变异植物了解得也不多，程老板还要多观察。”
程嘉懿点头应着，刘军医便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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