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已至此,纵使再难,俞少痴也只得硬着头皮上,毕竟这关乎身家性命,马虎不得。
他思忖片刻,又将腰弯下少许,轻声道:“方才他们几位进入汇丰楼并未言明身份,小二只当是普通客人,就过去招待了。在得知他们的真实身份后,我立刻让小二撤掉他们的饭菜,并请他们离开。至于免账一事,那不过是出于对客人的礼貌,并无其他用意,还请石爷明鉴。”
那虬髯大汉闻言大怒,喝道:“俞少痴,事到如今,你还要辩解!你当石爷以及在场的诸位都是瞎子吗?难道非要让石爷将你就地正法,你才肯认罪?!”
一听到“就地正法”四个字,俞少痴哪里还站得住?“噗通”一声,双膝跪地,使劲弯腰垂首,连声道:“小人认罪,小人认罪,小人不该让云门的人进入汇丰楼,更不该为他们免账,请石爷大发慈悲,千万饶过小人这一次……”
那虬髯大汉见俞少痴认了罪,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道:“我们石爷一向仁慈,轻易不会与人为难。但你公然违抗同天会的命令,与云门中人勾结,这可是重罪!我们石爷若要为你开脱,少不得要承担风险……俞少痴,你是个聪明人,这话里的意思,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俞少痴岂会不明白?他们想借故敲诈,但俞少痴不知道他们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或者说胃口有多大,于是便故意装傻充愣:“小人愚钝,还请大爷明示。”
那虬髯大汉见众人都在往这边看,不好张扬,走上前去,将俞少痴扶起,低声道:“俞老板,我是你们汇丰楼的常客,看在这层关系上,我给你指一条明路。最近我们石爷心情不好,你要是能拿得出石爷喜欢的东西,石爷心情一好,还能不帮你?”
俞少痴小心问道:“就是不知石爷有什么喜好?”
那虬髯大汉将声音压得更低:“我们石爷平生只喜欢三样东西:白玉、美人、金丝雀。不拘哪一样,只要你拿得出来,我们石爷便可帮你渡过难关。”
“白玉、美人、金丝雀……”俞少痴吞了口唾沫,但仍感觉喉咙又干又涩,好像有个大鹅蛋卡在了嗓子眼里,既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让他感到窒息。
石虓喜欢的白玉,绝不是普通的白玉,而是极为罕见且珍贵的羊脂玉,通常有价无市,他一个小镇酒楼老板,去哪里给他找羊脂玉?还有这金丝雀,其罕见珍异程度,并不比羊脂玉差上多少。这两样东西对他而言,都太过遥远,几乎不可能得到。
至于美人……妻子那温婉动人的笑容突然浮现在脑海中——俞少痴如遭雷击,一把推开虬髯大汉,在心中咆哮起来:“不!她是要伴我走过一生的人!我曾对天发誓,要与她白头偕老,永世不离!我怎么可能把她送给别人?我怎么可能让石虓这个大淫棍去触碰她圣洁的躯体?不,不要……”
这可怕的念头如毒刺扎破皮肤,让俞少痴瞬间清醒。他突然想通了一件事:石虓此番前来,根本不是为了吃饭,而是冲着他的妻子来的!今日恰好有云门的人来,让他抓到了把柄;就算云门的人不来,他也会故意制造事端,以此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石虓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就在这黄石镇上,原有一家叫福寿记的点心铺子,生意极其红火。福寿记的老板姓李,是个很有本事的年轻人。他有一个妻子,长得貌美如花,大家都夸他有福气。后来不知怎么,他突然迷上了赌博,把家底输得一干二净,就连福寿记这块金子招牌都被他折价变卖了。即便倾尽所有,仍不能偿还赌债。迫于无奈,他与债主石虓签下了典妻契。
契约上写得明白,妻子典给石虓两年,可为石虓生儿育女,期间两人不得见面。两年后妻子回归家庭,剩余赌债,一笔勾销。就在他签下典妻契一年后,他的妻子为石虓生下了一个儿子,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最后疯掉了。
如果你来黄石镇,遇到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子,突然拦住你,哭着劝你不要赌博,然后将鼻涕眼泪抹你一身,没错,那一定就是福寿记的李老板。
至于他的妻子,因不愿照顾发疯的丈夫,两年期满后,她选择继续留在石虓身边。听说后来她又给石虓生了一个女儿。
那个疯掉的李老板经常从汇丰楼前经过,俞少痴可怜他,每次见到,都会拿些吃的给他,然后目送他单薄的身影,一歪一扭地消失在人海中。
有人说,李老板当初迷上赌博,就是石虓设局引诱的结果。
如今旧事又要重演了吗?
俞少痴紧紧攥起拳头。
刚被推开的虬髯大汉又来到他身边,低声道:“俞老板,如果这三样东西你都拿不出来,我还有一个主意。再过几日,我们石爷的老母亲要过八十大寿,你让老板娘过去,给她老人家敬一杯寿酒,再说一些吉利的话,我们石爷一高兴,还能不帮你吗?”
俞少痴猛然抬头,用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虬髯大汉,一字一字道:“她是我俞少痴的妻子,她哪里都不会去!”
那虬髯大汉将脸凑近,冷声道:“俞老板,你可得想清楚了,你公然违抗同天会的命令,勾结云门中人,那可是死罪啊!”
俞少痴咬了咬牙,仍道:“她是我俞少痴的妻子,她哪里都不会去!”
那虬髯大汉冷哼了一声,转身来到石虓身边,弯下腰来,轻声道:“石爷,这姓俞的不开窍,咱们去巴山城告他一状,看他这汇丰楼还怎么开得下去!”
石虓站起身来,冷冷瞥了俞少痴一眼,伸手去提桌上的金丝笼。这时,一个腰悬双剑的年轻人突然走过来,先一步将金丝笼捧起,笑道:“哇,是金丝雀哎,好漂亮!你怎么忍心把它关在笼子里?这太残忍了,还是让我把它放生吧。”
未征得石虓同意,这年轻人居然擅自拨开锁扣,打开笼门,将金丝雀放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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