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大军已步步为营,迫近长江,江东防线岌岌可危。
孙氏内部倾轧愈烈,败亡之象已显,会稽郡,长沙郡等地,相继发生叛乱,使者根本不敢往北行进,只是稍微停留便是连忙回转……
吴郡之中,不管是鲁氏还是周氏,抑或是那些少数的乔氏旧友,都是情况不明。
然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大乔本就心思细腻,体弱多病,闻此噩耗,忧思郁结于心,加之多年操劳,竟一病不起。尽管小乔遍寻草药,精心照料,但心病难医,大乔的病势日渐沉重。
又熬过了一个寒暑,在一个樱花凋零的时节,大乔握着妹妹的手,望着宫殿窗外朦胧的远山,仿佛看到了年少时皖城的春光,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溘然长逝。
小乔悲痛欲绝。
她将姐姐安葬在三轮山向阳的坡地上,视野开阔,可以望见她们来时的海湾。
坟墓硕大,天圆地方。
陪葬品中,有大乔生前最珍爱的母亲遗留的菱纹曲裾,也有她从江东带来的旧日发簪,还有她们教会倭人烹饮的茶叶罐,以及象征地位的精致埴轮。
葬礼遵循了部分中原礼制,又融合了倭地风俗,庄严而哀戚。
大乔的死,抽走了小乔一半的生命力与心气。
她变得沉默寡言,无心再细致处理繁重的政事。
她将邪马台的日常治理之权,逐步委托给几位忠诚且受中原文化影响较深的部落首领共同负责,自己则常常独居在宫殿深处,每日对着那面周瑜所赠的神兽镜,喃喃自语,思念着英年早逝的周郎,追忆着温柔敦厚的姐姐。
她也渐渐的老去……
晚年的她,最常做的一件事,便是登上都城最高处的了望台,久久地、痴痴地眺望着西边浩瀚无边的大海,期盼着海平线上能出现来自故国的帆影,带来一丝家乡的音讯,或是……
一个渺茫的归期。
岁月无情,当年的绝代佳人,如今已是白发苍苍,皱纹深嵌的老妪,她的身体在常年思虑与海岛湿气中逐渐衰弱。
终于,有从海上冒险贸易归来的零星船队带回确信的消息……
江东已彻底沦陷于中原王朝。
孙氏政权烟消云散。
故国,已经消亡。
而她,也已老迈得无法再经受远航的颠簸。
弥留之际,小乔召见了部落首领和主要辅臣。
她向所有首领和辅臣嘱托道:『邪马台之礼仪,源自中原,合于此地,乃立国之本……务必坚守,勿使断绝。』
她正式将『卑弥呼』的神权称号,传给了一位自幼在礼乐坊学习,精通中原文字礼仪,德行也受到公认的倭女,完成了权力的交接。
最后,她让人搀扶着,再次,也是最后一次,登上了那座了望高台。
海风猛烈,吹动她稀疏的白发。
她浑浊的目光努力望向西方,手中紧紧握着那面神兽镜。
镜面早已被漫长岁月磨去了鎏金,镜背的铭文也变得模糊了,但在她心中,周瑜当年的音容笑貌,挥斥方遒,从未褪色。
『带我……去海边。』
她低声吩咐。
随从用肩舆将她抬到她们当年登陆的海岸附近。
波涛阵阵,拍打着礁石,永恒不息。
小乔让所有人退开一段距离,她独自面向西方的大海,海风吹拂着她衰老的容颜。
她将神兽镜贴在胸口,用尽最后的力气,低声默念,声音融入海风与浪涛……
『郎君……我做到了啊……』
『姐姐……我来了……久等了……』
久久,她用尽全力,将那块承载了她一生思念、荣耀、漂泊与坚守的青铜镜,奋力投向了大海。
铜镜在空中划过一道黯淡的弧光,咚地一声落入碧波之中,激起些许的水花,随即沉入无尽的蔚蓝,再无踪迹。
仿佛了却了最后的心事,小乔倚坐在海边岩石旁,缓缓闭上了眼睛,神态安详,如同沉睡。
海风吹拂,带走了一位传奇女子跨越海洋,起伏跌宕的一生。
邪马台的民众为这位月之神女举行了空前盛大的祭祀。
新任的卑弥呼遵其遗愿,将她安葬在大乔墓旁,陪葬品中有她们赖以跨海的航海图谱、来自故国的东吴漆器残件,以及一幅小乔晚年亲手绘制的简易江东地图,上面依稀标注着吴郡、会稽、皖城……
在祭祀的器皿上,首次同时刻下了倭人的古老符号与清晰的汉字——
『乔姬』。
新任卑弥呼向万民宣告:
『日之神女与月之神女的神魂已回归高天,将永远庇佑邪马台!』
自此在三轮山的信仰中,不仅是祭祀太阳神,也开始祭祀夜晚的月神,世代供奉。
一段因乱世而起的飘零,终于在异国的土地上,化为了不朽的传说与神性的图腾,在历史的尘埃中,闪烁着跨越时空的微光。
『邪马台。』
『Yamato……』
……
日向的海
……
唐教授将数月来的艰辛考察、惊险取证、逻辑推演与大胆假说,凝聚成一篇近五万字的论文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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