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三轮山下的聚居地缓缓流逝。
语言上的沟通困难,只是最初的小问题,而在狂热崇拜稍减之后,现实的困境与政治的考量逐渐浮出水面。
一日,在卑弥呼那座兼作神殿的王宫深处,仅有少数心腹在场,老卑弥呼屏退左右,向大小乔坦诚了邪马台看似繁荣,但实际上是危机四伏的实情。
『尊贵的……神使。』老卑弥呼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尊称,『邪马台虽号令诸部,然有狗奴国凶悍,常渡海侵扰劫掠……还有对马国,倚仗海峡之险,时服时叛……而在临近之地……各部落头人,看似臣服,实则各怀心思,税收、兵役,屡有推诿……老身……年迈力衰,孙女年幼,难以弹压……长此以往,恐有崩析之祸。』
女通译小心翼翼的转述了卑弥呼的话,额头上不禁往下流淌汗水。这些内容明显是她不能听的,现在又不得不听,她甚至预测到了自己某一日的下场……
卑弥呼停顿了一下,等待通译转述完了自己的话,然后用浑浊但是依旧锐利的眼眸盯着大小乔,『老身观二位神使,非止有通神之能,更兼……中土智慧气象……故此厚颜恳请,可否暂摄邪马台政务,以神使之名,辅佐老身幼孙,渡过此难关?二位但有所求,老身无有不允!不知二位……』
卑弥呼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她希望借助大小乔的外来者身份,以及其身上的神秘光环,协助她来稳固统治,度过权力交接的危险期。
大乔一直静静聆听,此刻缓缓开口道,『摄政之事,暂且不提……窃以为,欲聚人心,首重规矩。中原有云,「仓廪实而知礼节。」欲安礼节法度,当需促生产,以安人心。』
大乔随即提出了初步构想,『或可参照中原之法,为邪马台定制简易礼仪、律条。如定朝见、祭祀、议事之仪,又有各部头人言行之规矩,使其有所约束,尊卑有序。再立基本律令,明赏罚,止私斗,均劳役。同时我等可教习邪马台民纺织之术、耕作之法,若能多产布帛粮食,民富则邦宁,头人异心自会稍减。』
人生在世,除非是独自生活,否则社会性永远需要摆在第一位。
大乔此言就是在展现其对于邪马台的重要价值。
不管卑弥呼的话是否是一种试探,大乔的回应便是立于不败之地。
而且大乔给予的建议也很中肯,从制度和技术两个方面,双管齐下,既从上层建筑确立秩序,又从经济基础改善民生,这也是典型的堂堂正正的中原治理思路。
卑弥呼听闻,便是连连称赞拜谢。
小乔则更直接地表明了她们的『去意』,以减少卑弥呼对她们可能长期鸠占鹊巢的疑虑,『我等渡海东来,虽有天命,亦存故土之思……待时机成熟,或需借邪马台之力,重返中土。届时还望……卑弥呼能予支持。』
小乔没有具体说时机是什么,也没有说需要怎样的支持,但是至少表明了她的态度。
卑弥呼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承下来:『神使心怀故土,老身感佩!邪马台若得神使暂助而安,他日神使有所驱策,邪马台上下,必倾力以报!』
对卑弥呼而言,大小乔有明确的离开意向,反而让她更安心借用其力。
至于未来的支持,那是将来的事,眼前稳住局面才是关键。
至此双方各取所需的合作框架初步达成,顿时进入了蜜月期。
而对于未来的预期,大小乔和鲁吉在私下商议之时,并不乐观。
大乔眉宇间带着忧色,『那位卑弥呼,绝非易于之辈。倭人部落,强者为尊,少有忠义传承。她如今借我等之力,是为压制内外。一旦她认为孙女地位稳固,或我等失去利用价值……』
大乔摇了摇头,叹息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非独中土有之。』
小乔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与她娇艳容颜不甚相符的冷冽,『姐姐所言极是。此间种种算计,非我所愿,亦非我所长。忆及当年在皖城,或是在……在他身边时,虽也有纷扰,却何曾需如此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小乔眼中闪过一丝遥远的怀念,『那些不必担忧明日生死,只需计较妆容服饰,考量琴曲舞步的日子,如今想来,竟恍如隔世……那才是最快活的光景啊……』
小乔叹了口气,『如今既已踏上此路,为周郎遗愿,为眼前这数百追随者的生计,便是再不愿,也须得走下去!』
鲁吉行礼拜倒,『大夫人广施恩,二夫人立神威,在下便是收拢民间武力,渗透兵卒……以防不测!』
三人商议已定,初步达成共识。
利用卑弥呼给予的『摄政』机会,迅速在邪马台扎根,推行有益的措施积累实力和声望,但同时始终保持警惕,发展自身力量,绝不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卑弥呼个人的所谓『诚信』。
不过在初期,大小乔和卑弥呼的合作,还是比较顺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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