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种怀疑会蔓延!
现如今汜水关中,有各地搜罗来的乡勇,士族子弟,其中一半多是豫州的,而在豫州的这些人当中,又是以颍川为众!
而荀彧此刻在许县表现出的这种『不可靠』,不由得让曹操的怀疑这些人是不是『可靠』,是不是别有『企图』?
毕竟这些颍川的士族豪强的子弟、私兵、家丁,都与许县溃散的那些『义兵』,本质上同源同种,血脉相连……
许县那边领头之人若是靠不住,那么关内这些人,又如何能让曹操完全相信?
『颍川子……现不可信……』曹操对曹仁低声说道,『即刻加派人手,严密监视营中所有颍川籍乡勇营地!若有任何异动迹象……』
曹操的话,吓了曹仁一跳!
这是几个意思?
但是在下一刻,曹仁就明白过来,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下去安排了。
可如此一来,问题又产生了……
监视颍川子弟的人,不是老手。
人是有第六感觉的,或者叫做上古基因当中应对危险的本能,同时汜水关里面的真正经验丰富,忠诚老练的军校,早已在连续征战中折损殆尽,所剩无几,所能抽调来监视颍川子弟的人,自然是足够忠诚的,但是军事上经验并不丰富的曹氏夏侯氏的亲属子弟。
而另外一方面,这些颍川乡勇,在经历了长途跋涉的艰辛,又进入汜水关后目睹的日益肃杀压抑的氛围,再加上近距离了解到了骠骑军的情况,以及亲眼看见了在汜水关内的一些伤兵惨状后,原先心中那些茫然而起的热血冲动,自傲自大,便是渐渐的冷却下来。
冲动之后,茫然和空虚就涌动上来,对于死亡的恐惧渐渐占据了上风,于是就心思浮动起来,开始琢磨着怎么远离危险,回归乡野。
而这种行为,自然引发了监视者的注意和严格审查。
曹氏夏侯氏的子弟面容严肃,态度冰冷,再三盘问,就像是后世银行里面盘问百姓钱从哪里来的,钱又要用到哪里去……
其实这些曹氏夏侯氏的子弟,也是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毕竟他们和曹氏集团深刻绑定,在经济下行,业绩下降,收入骤减的情况下,还要面对骠骑军沉重的压力,那个人会有什么好心情,会有什么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服务精神?
于是乎,这些曹氏夏侯氏的子弟,多半是在心中念叨着,奈何不了肥上司,废行长,也管不了什么电腐黑,难道还拿捏不了你们这些小虾米?
很快,小规模的争吵就产生了。
旋即颍川子弟就发现,赶来维护秩序的曹氏兵卒军校根本不管他们什么来路,直接按住就骂,抓住就打,动不动就往死士营里面送……
小争吵就很快变成了大矛盾。
『看见没?那些人不对劲!肯定是来监视咱们的!』
『早料到了!把咱们骗到这死地,还不放心,当贼一样防着!』
『什么狗屁勤王义师!分明是诓咱们来当肉盾!』
『悔不听当初谁谁劝,半路上就该散了!如今困在这笼子里,叫天天不应!』
『不能就这么等死!得想个法子,讨个说法!』
不满、恐惧与愤怒的情绪如同晒干的柴薪,一点即燃,迅速蔓延。
一些自恃名门之后,又是读过诗书,在家乡颐指气使惯了的年轻豪强子弟,更是觉得自己收到了奇耻大辱,他们为大汉缴过赋纳过税,自诩是大汉的顶梁柱,若是没有他们缴纳的赋税,这些曹军兵卒军校的粮饷从何而来?
而现在这些曹军兵卒军校竟然敢对他们如此无理?!
他们私下聚集在较为偏僻的营帐角落,愤愤不平地商议对策。
有人想起了桓灵之时,太学生们聚集阙下,清议时政,甚至围攻宦官府邸的旧事,觉得或许可以效法先贤,以『清议』、『请愿』的方式施加压力,彰显实力。
『我等皆是颍川良家子,诗礼传家,闻天子蒙尘,曹公召讨逆,方不惜毁家纾难,应诏而来,此心赤诚,天日可表!如今反遭如此猜忌监视,视若囚徒寇仇,岂有此理!此非待士之道,更寒天下忠义之心!』
『不错!当向天子当面陈情!需还我等一个公道!』
『对!集结起来,效古之清流,游行请愿!要让曹公知道,我颍川士人不可轻辱!』
『不光要说法!还要要求改善饮食待遇!』
『还有,还有我等要知晓当下战事情况!不可将我等充为死士!我等皆为读书种子,其能受此腌臢之气!』
这些夹杂着书生意气的诉求,多少带着一些天真的盘算,也有对于自身『清议』力量的迷信。
他们决定在第二天清晨,趁守军换防之际,集结起来,打出旗号,沿着关内主要街道,前往天子临时居所外进行游行示威,以『忠义之士蒙受不白之冤』的名义,向他们认为可能更讲道理,会对士人抱有同情的天子,施加压力,寻求转机。
他们的私下串联与异常聚集,尽管试图隐蔽,但他们经验不足,动静难免过大,自然不可能完全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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