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闻言,却是笑道,『梁道兄误会了。亮之意,自然不是如曹贼所愿……』
他目光转向斐潜,声音清晰而有力,『此时此地,失礼无信之辈,非主公也,而是屡屡毁约之曹贼!』
诸葛亮略略提高声调,说出核心建议,『主公不妨明日便前出至汜水关下,列堂堂之阵,遣使直叩关门,邀曹贼依前约,立时于阵前会谈!此非进兵攻伐,乃是依前约赴会,迫其践行前言!』
帐内众人闻言,精神皆是一振。
诸葛亮继续阐述,条理分明,『届时情势便尽在我手!若曹贼尚有几分胆色,愿依约出面详谈,主公大可于两军阵前,万众瞩目之下,当面严辞责问……天子乃天下共主,为何至今仍被禁锢关中,不令其西归长安正朔?这大汉天下,究竟是刘氏为尊,还是他曹氏为尊?其屡屡拖延,究竟是诚意不足,还是心怀鬼胎?』
诸葛亮话锋一转,眼神越发锐利,『若其胆怯,不敢出关会谈,或是再耍花样,寻借口推脱……则天下人皆可见其无信无义之面目!我军始终秉持礼信之道,而曹贼其言行诈怯,便是高下立判,优劣自分!人心向背,如水之就下,孰能阻之?主公既行昔日晋文公三舍之策,岂能因区区一封书信便是尽舍之?曹贼欲激将怒将于我,我军便可令曹贼自陷无信之地!大彰主公信义,而明天下之!』
贾衢面色稍缓,手抚短须,陷入沉思。
沉吟片刻后,贾衢又补充说道:『孔明所言,确实有理。若曹贼果弃此关,携天子东逃,虽失地利,然奉天子之名号未失,困兽犹斗,仍为遗患,他日剿灭,或更费周章。此不得不虑。』
出乎贾衢意料的是,诸葛亮听完他的担忧,却轻轻地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梁道兄所虑,自是周全。然以亮之见……若曹贼果真行此下策,放弃汜水关险要,仓皇弃关东逃……』
诸葛亮略作停顿,看着斐潜说道,『对我军而言,反是好事!』
『哦?』贾衢闻言,先是一愣,眼中闪过疑惑,但随即似有所悟,目光急速闪动起来。他本就是机敏之人,方才只是被曹操的狡诈和眼前的军事对峙牵扯了大部分思绪,经诸葛亮这一点拨,立刻想明白了一些事情,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了然与赞同的神色,『原来如此……确是如此……若其东逃,看似延命,实则是自绝于天下……』
很简单,若曹操放弃汜水关东逃,意味着他自动放弃了最后的屏障,也意味着他承认了在河洛地区的彻底失败。
携天子逃亡,固然暂时保住了『挟天子』的政治符号,但却将其军事上的虚弱与战略上的窘迫暴露无遗。
一旦曹操带着天子跑了,汜水关内,以当下曹军的士气和战斗力,又有谁能挡得住骠骑大军?
失去了关隘险阻,在广阔的平原上,曹军就算是逃,又如何应对骠骑军强大的骑兵机动力?
更何况那些尚在观望的州郡,见到曹操如此狼狈,是继续效忠,还是另寻出路?
所以对于曹操来说,最好的策略只剩下了用天子挡住骠骑军的兵锋,然后尽可能的借着勤王名头来抵抗骠骑军!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斐潜,等待他的最终决断。
『梁道、孔明之言,皆有其理。曹孟德无信,我军不可无义,亦不可为其所制,空耗时日。』斐潜沉声说道,他略一停顿,下达了明确的命令,『传令下去!除训练兵马依照计划不动之外,其余人马,明日丑造饭,卯时起军,前出至汜水关外阵列。』
『另,』斐潜看向诸葛亮,『拟回函文书一封,不用锦袋,以军中信简样式即可……』
斐潜笑了笑,『告知曹丞相,三日之约已过,我军依前议,将于明日午时前,抵达关下。请其依约,于关前一会,共商大事。』
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曹操将一封连亲笔画押都欠奉的简牍送到了斐潜面前,那么斐潜回给曹操的,自然也就是类似于通知下属的『军中信简』了……
诸葛亮所说的,有一点是斐潜所认可的……
天下之人,多偏听偏信!
所以,既然斐潜已经『退避三舍』,又是摆出了『和平会晤』的姿态,那么自然不可能因此就将前功尽弃,放弃了这明显的道德高位!
贾衢的直接出击固然没错,但不免落人口实,而诸葛亮的兵陈关下,逼迫曹操要么进行城下之盟,要么就必须孤注一掷地表明拒绝和谈,无疑就是更加符合斐潜战略需求……
若曹操在关上编造理由,再行拖延,也是无妨。
一方面是骠骑军礼尽,曹操却只剩下谎言维持,其兵卒官吏中,只要有心人都能明白谁是谁非。就像是之前斐潜故意公开表示『和谈』一样,不怕天下人知道和谈,而是不要让天下人被曹操带歪了。
曹操三番两次引诱也好,激将也罢,就是希望斐潜走歪了……
另外一方面斐潜也需要一点训练兵卒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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