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二十七蹲下来听她说。
原来崔家母子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柏子户,而是年初军事渐紧、从两淮前线一路逃难来的难民。
因着有个远房亲的关系,才在柏子庄安顿下来。
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和其他村民相处也不错。
崔母身体不太好,做不得重活,还常常要抓『药』,生活较为拮据。
所以前两月镜湖水寨招工,崔家儿子也去了,不想却是这样结局。
事情不复杂,老『妇』人却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青二十七也听了很久。
其他的青二十七帮不了她,倾听总是可以。
终于,青二十七小心地问:“崔大娘,我们把崔大哥带回家吧?”
许是情绪得到发泄,老『妇』人变得理智了些,木然点了点头。
青二十七扮的是书生,不想引人注目,便也没用内力,以本身的气力,费了半天工夫,才帮崔大娘将儿子的尸体搬回家。
人生在世,在神的眼底不过一瞬。
崔大娘一边流眼泪,一边为儿子清洁身体、换上最新最好的衣服。
她拒绝了青二十七的帮忙,一应亲自动手。
儿子的尸体早就僵直,她不知花了几多力气才收拾停当。
青二十七无父无母,成长过程中有青十六亦师亦姐,然而她对青二十七却严厉多过爱护,始终带了莫名的隔阂。
而青二十七对人也总是疏离,只有对方先递来好意,她才会倾心回应。
所以,她从来就没有体验过亲人间这种不需要任何缘由、也不会轻易消失的亲密感。
心里有些空落落地,耳边是崔大娘声声呼唤:
“儿啊儿啊,你家在绍兴府柏子庄,你可不要走太远,要记得回家的路,娘亲在这,娘亲在这……”
如果她死了,可也会有人为她叫魂?
如此想着,不觉泪从眼中滑下。
崔家儿子的脸被清洁干净了,这是个长相憨厚的男子。
只是……被石头砸过的痕迹,有点奇怪……
活生生被砸中而死,与死后被砸,在皮肤在身体上造成的伤痕是不一样的。
打个比方,人被刀割出口子,伤口处的皮肤会微微卷起,而切猪肉时,那猪皮却能非常齐整。就是这种不同,就是这种奇怪。
崔家儿子……不是被石头砸死的,而是死以后,才被石砸头,伪装成了爆头案!
青二十七对验尸并不在行,只不过在汗青盟的训练中,得了些皮『毛』,但是崔家儿子死得蹊跷,却是无疑。
她让崔大妈立即前去报官。自己则再次梳理了思路:崔家儿子因何而死?仇杀?情杀?因知悉某些秘密而被杀?
这个案子又再牵涉到镜湖水寨,他们到底在做何不见不得人的事?
此近帝陵,难道镜湖水寨是借着建桥开山之名,探挖深藏地下的皇家宝物吗?!
青二十七浑身冷汗。
这才是灭九族的重罪!
镜湖水寨如此嚣张,似乎不大可能。
但……类似之事,亦非没有前例!
青二十七大宋南渡之后,北方巩县皇陵便遭受到灭顶之灾。
先是金人大肆挖掘盗窃,后又有伪大齐皇帝刘豫跟上。
据说刘豫还让儿子组织了一个专门的挖墓队伍,称之为“淘沙队”,几乎将皇陵掏空。
官盗既兴,民盗也不落于人后,这上百年来,皇陵所遭毒手不知庶几!
说起来,“淘沙队”与“建桥帮”或者有几分可以联想之处,但是北方毕竟是敌占区,而此地,却依然有奉先军与柏子户的守卫!
如果真如青二十七的猜测,那么镜湖水寨未免胆子大得过分!
如果这是真的……如果这是真的……
其一,镜湖水寨在绍兴的势力几乎能遮天盖地,其二,这其中的利好,必定远远大过了风险。
镜湖水寨,这是谁在撑腰?
他们所求,又是什么呢?
青二十七愈想愈深,亦愈是起疑;当即想再到青龙十八桥一探。
只是生人一接近青龙十八桥,就会被镜湖水寨的人赶走,这个很不好玩。
正寻思着如何才能打入敌方内部,瞧瞧外头天光,忽地醒起与柳毅然约了时间要给他沈小姐的回复,连忙抽身离开柏子庄。
依然是赶着那头蠢驴儿,青二十七晃悠晃悠地去往帝陵神门。
柳毅然果然在那儿等得快要抓狂,远远见了青二十七,立即驰马而来,连问沈小姐可好。
“这个嘛……”青二十七觉得恋爱中的男女实在好笑,不由地使坏吊他胃口,“这个嘛……”
柳毅然气急:“这个是哪个?你再这个那个,看我不揍扁你!”
青二十七:“打扁?打扁可会让晚生看起来胖一点?这个好啊,晚生正愁我这多愁多病的身太瘦了呢~”
柳毅然立即把拳头抡了起来,青二十七苦着脸道:
“你和沈小姐,真是天造地设地一对儿!……这个嘛……
“真是脾气相投,鸾凤合鸣……这个嘛,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个嘛……百年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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